第二天一早，陈少东就带着厚礼，去了聚宝斋。
聚宝斋是和田城最大的客栈，苏婉儿一来就把整个后院都包了下来，排场大得惊人。
陈少东递上名帖，站在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有人出来把他请了进去。
客厅里，苏婉儿正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她穿着一身织金的石榴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头面，浑身珠光宝气，看得陈少东眼睛都直了。
“苏小姐，在下陈少东，是陈记玉器商行的东家。”陈少东连忙上前施礼，“听闻苏小姐大驾光临，特备薄礼，前来拜访。”
苏婉儿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地道：“陈掌柜？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被玲珑阁打得节节败退的陈记玉器行的少东家？”
陈少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想到苏婉儿说话这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
但他还是忍住了，陪着笑道：“苏小姐说笑了。在下确实在沈清漪手里吃了点亏，不过那都是暂时的。”
苏婉儿冷笑一声：“暂时的？我看未必吧。我听说，你爹都被抓进去了，陈记玉器行也快撑不下去了。”
陈少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道：“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想跟苏小姐谈一笔生意。”
“哦？”苏婉儿挑了挑眉，“什么生意？”
“苏小姐跟沈清漪有仇，对吧？”陈少东道，“我也跟沈清漪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两个联手，一起把玲珑阁搞垮，怎么样？”
苏婉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才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联手？你觉得，就凭你，能帮得上我什么？”
“苏小姐初来乍到，对和田的情况不熟悉。”陈少东道，“但我不一样，我在和田生活了二十多年，这里的地头蛇，我都认识。而且，我跟本地的玉商，都有交情。只要苏小姐愿意跟我联手，我保证，不出三个月，就能让玲珑阁在和田混不下去！”
苏婉儿放下茶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
“好啊。”她道，“既然陈掌柜这么有诚意，那我就跟你联手。”
陈少东大喜过望：“太好了！苏小姐，那我们……”
“不过。”苏婉儿打断他，冷冷地道，“你要搞清楚，不是我们联手，是你跟着我干。我苏家，还不需要跟一个快要倒闭的玉器行联手。你要是愿意听我的吩咐，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否则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了。
陈少东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苏婉儿这么强势。
但他也知道，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得罪了苏婉儿，他在和田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而且，跟着苏家，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道：“好！都听苏小姐的！”
苏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她道，“那我现在就给你第一个任务。去，把和田所有的玉商都联系一下，告诉他们，从今以后，谁要是敢把玉石卖给玲珑阁，就是跟我苏家作对。跟苏家作对的下场，你应该清楚。”
陈少东眼睛一亮。
这招够狠！
断了玉石货源，玲珑阁就算有再好的玉工，也做不成玉器啊！
“好！”他连忙道，“苏小姐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与此同时，玲珑阁里。
阿玉和沈清漪正在对账。
这几天生意很好，账目上的数字很喜人。
但沈清漪的脸色，却一点也不好看。
“沈姐姐，你怎么了？”阿玉注意到她脸色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沈清漪摇了摇头，“我是在担心苏婉儿。”
“担心她？”阿玉愣了一下，“担心她干什么？”
“苏家的势力太大了。”沈清漪叹了口气，道，“当年在京城，我父亲发现苏家贪墨、劣质玉器的事，结果被苏家反咬一口，最后我们全家被流放到和田。这笔账，苏家一直记着。”
阿玉愣住了，她以前只知道沈姐姐是从京城来的，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恩怨。
“苏家太过分了！”她握紧拳头。
“所以我才担心。”沈清漪叹了口气，道，“苏婉儿这次来，明显就是来赶尽杀绝的。她不会放过我们的。当年我父亲挡了他们的路，现在我们在和田开了玲珑阁，又挡了他们的路。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玉沉默了。
她知道沈姐姐说得对。
苏婉儿那么嚣张，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我们怎么办？”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漪，“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她来对付我们吧？”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来便罢，她要是真敢用什么阴招，我们也不怕她。”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的担忧，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苏家的势力太大了，她们根本不是对手。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出事了。
和田本地的几个玉商，突然都不肯把玉石卖给玲珑阁了。
他们说，玉石都被别人订走了。
沈清漪派人去别的玉商那里问，结果都是一样，要么说没货，要么就支支吾吾地推辞。
阿玉气得不行。
“肯定是苏婉儿搞的鬼！”她气呼呼地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沈清漪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知道，苏婉儿开始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狠的招数。
断了货源，没有玉石，玲珑阁还怎么做生意？
“沈姐姐，怎么办？”阿玉看着她，有些着急地道，“玉石都买不到了，我们……我们的店又要开不下去了！”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道：“别慌。那些玉商不肯卖给我们就算了，我们还有别的门路。你爹是开玉的一把好手，认识很多昆仑山的采玉人，我们可以直接从采玉人手里拿料，根本不用跟那些玉商打交道。”
“可是……”阿玉道，“就算能买到玉石，光靠我们几个人，也做不了多少啊！”
“我们不是还有陆大哥和两个徒弟吗？”沈清漪看着她，道，“陆琢的手艺那么好，整个和田都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小艾和小石头跟着他学了这么久，打磨、抛光、做些杂活都行。你呢，你眼光好，负责选料、管管账目和店里的生意。我们四个人，也能撑一段时间。”
阿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她们不是孤军奋战。
陆琢一直住在店后面，两个徒弟也一直跟着他。大家早就像一家人一样了。
“对！”阿玉眼睛亮了起来，“沈姐姐说得对！我们自己做！就算那些玉商都不肯卖给我们，我们也不怕！”
看着阿玉重新振作起来，沈清漪也笑了。
但她心里的担忧，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婉儿不会就这么罢手的。
她肯定还有更阴狠的招数。
就在这时，陆琢从后面作坊里走了出来。
他刚才在后面干活，听到前面的对话，知道出事了。
“沈姑娘，阿玉。”陆琢看着她们，道，“玉商不肯卖玉石的事，我都听说了。”
“陆大哥。”阿玉看着他，有些委屈地道，“苏婉儿太过分了！她居然把所有的玉商都买通了！”
陆琢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道：“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到外面去？”
“做到外面去？”阿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和田市场就这么大。”陆琢道，“就算你们赢了苏家，也做不大。而且，苏家在和田的势力这么大，你们处处受限制。但是西域这么大，丝绸之路连接着几十个国家，那么多的商队，那么多的商人，他们都需要好的玉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雕出来的东西，阿玉你选的料，沈姑娘你管的店，哪一样不比别人强？为什么不把我们的玉器，通过商队卖到莎车、卖到喀什、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呢？和田只是我们的起点，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不用离开和田，只要把销路打开，生意自然就活了。”
阿玉和沈清漪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把玉器卖到外面去？
通过丝绸之路？
她们从来没有想过。
“可是……”沈清漪道，“我们对外面的情况不熟悉啊。而且，我们也没有门路……”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陆琢笑了笑，道，“我曾经经常跟着商队跑，对西域的情况很熟悉。我认识很多商队的首领，也认识很多外地的玉器商人。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帮你们牵线搭桥。”
阿玉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
陆大哥说得对！
和田是玉的原产地，但不是唯一的市场。
整个西域，甚至中原，都需要好的玉器。
她们为什么要困在和田这个小地方，跟苏家死磕呢？
她们可以把生意做到外面去啊！
而且，她们不用离开和田。只要把销路打开，她们照样可以在和田开店，同时把玉器卖到整个西域去！
“沈姐姐！”阿玉激动地看着沈清漪，“陆大哥说得对！我们可以把生意做到外面去！”
沈清漪也很激动。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和田太小了，但是丝绸之路那么长，市场那么大！
她们为什么要局限在和田这一个地方呢？
“陆大哥，”沈清漪看着陆琢，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客气什么。”陆琢笑了笑，道，“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说这些干什么。而且，我们做的东西这么好，不应该被埋没在和田这个小地方。”
阿玉看着沈清漪，激动地道：“沈姐姐，我们干吧！”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第一次这么坚定。
“好。”她道，“我们干。”
“我们不走出去，但是我们要让我们的玉器，走出去。”
“我们要让整个西域，整个天下，都知道我们玲珑阁的玉器！”
阿玉看着沈姐姐坚定的眼神，心里也充满了斗志。
“嗯！”她重重点头，“都听沈姐姐的！”
三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决心和希望。
她们不知道，这个决定，将会改变她们的命运。
但她们知道，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走出去的决心，已经下定。
而此时，聚宝斋的后院里。
苏婉儿正在听陈少东汇报。
“苏小姐，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陈少东得意地道，“玉商都不敢把玉石卖给她们了。我看，用不了多久，玲珑阁就得关门大吉！”
苏婉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很好。
沈清漪，这就是跟我苏家作对的下场。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再下狠手了。
毕竟，霍云铮还在和田。上一次陈少东找人闹事，就差点把事情闹大。
现在这样，已经够了。
断了货源，玲珑阁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沈清漪她们要么关门大吉，要么就得乖乖认输。
无论哪一种，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行了。”苏婉儿淡淡地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再做别的了。”
陈少东愣了一下：“啊？苏小姐，不……不继续了？”
“怎么？”苏婉儿看了他一眼，“你还想惹出更大的事来？上一次你找人去玲珑阁闹事，把霍将军引来了，你忘了？”
陈少东脸色一白，连忙道：“是……是！小人记住了！”
苏婉儿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沈清漪，算你运气好。
不过，只要你还在和田一天，我就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