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银铃放在桌子上,一杯茶奉上,被人拿起。
浣纱坐在那人的面前,笑着问。
“王大人,难得见您。不知道这次来,您想要些什么呢?”
王洄忻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
“王明安的罪证。”
王明安,王家当家的,就是那个死老头。
浣纱眯了眯眼,“王大人,这消息可不好找,现在还想要这消息的人也不多,不知道——您要做什么呢?”
“你问的太多了吧。你只管说,要多少钱。”王洄忻放下茶杯,指尖轻触桌上的银铃。
铃铛在桌子上滚了一圈,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浣纱微微垂眼,想了想,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五。
“五百两?”王洄忻挑了挑眉,蹙眉。
“不,是五两。”浣纱笑了笑。
“五两?你们复重阁也会做慈善?”王洄忻偏头反问她。
“我们是做生意的。做您这笔生意,钱不是最重要的,总之您想要的,我很快就会呈上。”浣纱站起身,弯了弯腰。
“请您稍候。”
浣纱走出了房间,走过隔壁房间时顿了顿,停住了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抱歉,打扰了客人。”
“什么事?”
里面的人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和她讲话。
“不好意思,很抱歉,这应该是我们的工作的失误,您好像不应该在这间房间。”
“所以呢?”
浣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里面的人打开了门。
“只有麻烦诸葛先生移步了。”浣纱笑着看着眼前的诸葛良。
“你们工作的失误,要由我负责吗?”诸葛良站在门边,双手交叉抱胸。
“您想要什么呢?”
“其实你们这里隔音还不错,我听不见你们说什么。”诸葛良笑了笑,“我想知道隔壁是谁,你们说了什么,他要干什么。”
浣纱轻轻叹了一口气,“诸葛先生,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的。”
“复重阁,什么都卖,不是吗?你开价,我出钱,仅此而已。”
浣纱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您说的对,既如此,麻烦您在此处稍候,我得先做好上一笔的生意。”
诸葛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关上了门,等待着浣纱。
隔壁房间里,王洄忻喝着茶,等到一杯烫茶变得有些温热,门才再次打开。
“王大人,久等了。”浣纱走了进来,带着一本小册子。
册子被递到王洄忻的面前,他打开册子,粗略地翻了翻,确认没有问题,五两银子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王大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浣纱拿走了桌子上的银子,退出了房间,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诸葛先生,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浣纱站在桌子旁,替诸葛良将手中的茶杯满上。
“如果我不用给钱的话。”诸葛良拿起茶杯,轻轻品茗。
“可以,不过那得要你多回答我几个问题才行。”浣纱缓缓坐了下来。
“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中尚呢?”
“真是抱歉,这个问题我真的没有办法回答你。”浣纱摇了摇头。
诸葛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问什么,问吧。”
“为什么想知道隔壁房间的事情呢?”
“我受人所托,调查一些事情,这是我的生计。”
“那是受谁所托呢?”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们有你们的准则,我也有我的准则。”诸葛良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
浣纱笑着低下头,“是我冒昧了。”
“该你告诉我了吧。”
“王大人想要王明安的罪证。”浣纱如实说出了一切。
诸葛良没有怀疑。
“王明安?王家家主?”
浣纱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诸葛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喝着茶,没一会,他将茶一饮而尽,推门而出,走到另一间房,桌子上摆放着一杯泡好的茶,被人喝了一半,也已经凉透了。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是他自己喝过的茶。
诸葛良再次将茶一饮而尽。
马车一路颠簸,一行人终于到了——泗州,一个距离京城很远的地方。
泗州这地方,处于周围城镇的交通要道,来往的人也多,户清古看着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放心了些,这意味着,这里的人对于外来的人并不会过多的注意。
马车平安无事驶入城内,和之前一样。
离见安也想凑过去看窗外,这次被户清古拦了下来。
户清古的手拉住了窗帘,按在窗框上,按住了离见安的手。
“老老实实坐着。”
离见安瘪了瘪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两个手被户清古按住。
“戴上。”
户清古拿出帷帽,亲自给离见安戴上,仔细给她整理着头发。
离见安低着头好让户清古给她戴上,一边又抬起眼去看户清古,嘴角弯起。
“笑什么?”户清古微微皱起眉,有些不解。
“没什么呀。”离见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帽子,隔着一层纱看着户清古。
“你要戴这个帽子吗?我帮你戴!”离见安很主动地拿过了户清古手里的另一顶帷帽,半坐起身,凑到户清古的面前,替她戴上帽子。
户清古低下头,任由离见安给她戴上帽子。
戴好帽子,户清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很乱。
“之前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离见安点头,“记住了,我是泗州厉知府流落在外的女儿,体弱多病,鲜少见人。”
“一定要记清楚了,这几天扮演好这个角色,不要露出破绽。”户清古伸手替离见安整理着面前的纱帘,仔细和她讲着。
离见安点了点头,“知道了。”
车窗外,长利已经摆好了踏板,敲了敲车门。
“小姐,我们到了。”
户清古先一步蹲身走出车门,没有立刻下车,站在车窗外,拉开车帘,等候着里面的人走出来。
一只手先伸了出来,按在户清古的手上,然后里面的人露出了全貌。
离见安戴着帷帽,外面的人看不清她的脸,她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外面的世界。
马车停在府门口,几个人站在府门口看着她,一男一女,还有几个侍从。
户清古在一边轻声对她说。
“下车吧,小心点。”
离见安点了点头,迈着步子踩着踏板走了下去,姿态优雅。
户清古扶着她的手,领着她往前走,快要走到那几个人面前时,她感到手心被挠了挠。
“怎么做?”离见安轻声地说。
“他们是你的父母。”户清古握住她的手。
离见安走上前去,那对夫妇先一步动了。
女人流着泪,上前抱住了离见安,离见安也伸手回抱她。
被紧紧抱住,心脏像是被挤压,离见安感到有些喘不过气,低下头。
母亲,母亲已经不在了。
女人松开了她,看着户清古,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进府吧。”
离见安心中感觉有些不对。
周围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进了府门,就才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走进府后,离见安一行人跟在厉夫妇的身后。
离见安两手交握,帷帽依然戴着,遮住她的脸,她看着眼前两人的背影,心中想着。
流落在外的女儿终于回来了,应该是这样的表现吗?有种——他们知道一切的感觉。
“娘,这就是那个妹妹吗?”
离见安低着头想着事情,并没有注意前面,一个陌生的女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和她岁数差不多大。
“厉伊,不是叫你在自己房间呆着吗!”厉夫人很严厉地斥责着自己的女儿。
厉伊怔愣在原地,大概从来没有这样被斥责过。
户清古看着厉伊。
“厉夫人。”
“抱歉,怠慢了。这边走吧。”厉夫人转过身,扯了扯嘴角,带着户清古他们往前走,走过厉伊身边时,瞥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房间是崭新的客房,户清古他们被安顿在这里后,厉夫人他们就走了。
厉夫人没有说任何话。
离见安坐在床边,摘下帷帽。
“他们知道的是不是?这是你们说好的?”离见安看向坐在桌边的户清古。
户清古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样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离见安皱着眉,想不明白。
“证实你的新身份,厉家确确实实有一个走失的女儿,现在你就是这个走失的女儿了。”
离见安抿了抿唇,“然后呢?我们来了这里,之后呢?”
“离开这里,回到京城。”
“就是让我露个面吗?”
“对,让有人来查的时候,能够说出你的样子,说出厉家女儿的身份,而不是离见安。”户清古盯着离见安的眼睛。
“行了,好好休息吧,不早了。”
户清古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帷帽,似乎又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离见安微微站起身。
“暂时出去一会,你早点睡吧。”户清古戴上帷帽,隔着纱望向离见安。
“什么时候回来?”离见安看着户清古,蹙着眉。
“很快。”户清古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离见安看着她的动作很不解,“你不是要出去吗?”
“嗯。”户清古简单回复了离见安,然后用行动证实了,她确实要出去,并且是从这里出去。
户清古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跳上了房顶。
房顶上,长利盘腿坐在上面,看守着房间,看守着离见安。
户清古看见他,同他点了点头。
走过房檐,找到府内中心处,那里最亮的地方。
户清古蹲在房檐上,掀开一片砖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