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的光越来越暗,屏幕边缘开始发黑。赵玄机还蹲在地上,手撑着地面。他能感觉到石砖很冷,还能感到一丝轻微的震动,好像墙里有东西在动。
他没动,眼睛盯着地上的地图。那条虚线已经被他们调好,指向侧廊的方向,看起来没问题。
可刚才,他眼角瞥到墨线旁边有个小圈。
很小,比铜钱眼还小一点,不凑近根本看不见。它不在任何符号上,也不像脏了或磨损了。边缘很整齐,像是压出来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很多次。
“林小婉。”他低声说,没抬头,“你过来看。”
林小婉马上爬过去。她的发簪歪了,头发快散下来,她顾不上扶,只把脸凑近那个小圈。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形手电,斜着照上去。那一圈突然有点凸起的感觉。
“不是画的。”她说,用发簪尖轻轻碰了一下,“是材料本身不一样,像是……模具压出来的。”
大雷耳朵一动,枪口慢慢转向地图的位置。他坐直了身体,战术手电夹在胳膊下,随时可以打开,但他没说话。
唐果也往前挪了半步,三色耳钉在微光中闪了一下。她没伸手,只是把掌机放在地上,镜头对准那个圈,放大十倍。屏幕上,那圈显出一圈圈细线,很均匀,像是机器做的。
“这不像古代的东西。”她小声说,“太整齐了,没有手工的误差。我见过类似的,是电路板上的导环。”
赵玄机没说话。他抬起右手,银戒指在暗处有一点光。他不用手指去碰,而是用小指侧面轻轻擦过那个圈的中心。
“咔。”
一声轻响,从墙里传来。
不是金属弹开的声音,也不是齿轮转动的声音,更像是生锈的弹簧被触动,发出那种干涩的、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
大雷猛地抬手,战术手电“啪”地亮了,强光照向右边的墙。
墙裂开了。
不是塌,是整齐地裂出十几道缝,每道缝只有两指宽,很深。乌光一闪,短箭射出来,扇形散开,打向他们原来坐着的地方。
赵玄机立刻翻滚,袖子“嗤”地被划破,箭擦着手腕飞过,钉进后面的石缝,箭身还在抖。
大雷一脚踢飞掌机,同时扑向林小婉,把她按进墙角,自己背贴着墙,另一只手已经拔出匕首。唐果就地一滚,背包撞上东墙,一支箭从她耳边飞过,钉在墙角,箭尾晃动。
两秒后,箭停了。
没人动。
大雷压低声音问:“刚才射了几支?”
“七支。”唐果靠在墙上,手指摸着耳钉,“右边五支,左边两支,都落在我们坐的地方周围,中间没打。”
大雷点头,慢慢站起来,用手电扫墙面。裂缝已经合上,看不出痕迹,只有箭槽留在那里,像天然的纹路。他走近,顺着箭道往回看,发现那些槽口有规律——三个高,四个低,形状像勺子。
“北斗。”他说,“第七个在下面,偏左。”
赵玄机站起身,左手拉了拉破掉的袖子。他的右手指环还在发热,但不是烫,更像是有电流通过。
他没看罗盘,也没碰地图,只盯着地上那个圈。
那个圈变了。
原本只是浅色痕迹,现在泛出淡淡的红光,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流动。
“唐果。”他声音很平,“你说它像电路板?”
“对。”她看着屏幕,“这种一圈圈的结构,常见于老式感应环,一碰就会触发。问题是……谁会在一张古地图上装现代机关?”
没人回答。
林小婉慢慢站起来,发簪彻底歪了,一半头发散下来遮住脸。她没整理,右手一直握着青铜鲁班锁。
“不是地图的问题。”她说,“是这张图被人改过。有人在上面加了东西。”
大雷蹲下,用手电照第七个箭孔下面的砖缝,伸手想去抠一下。
“别碰。”赵玄机突然说。
大雷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局……”赵玄机盯着地图,“是冲我来的。”
大雷回头看他。
赵玄机没动,目光落在右手小指的银戒上。戒指有一道旧划痕,是他十五岁那年父亲留下的。当时父亲说:“这东西认主,别人戴不了。”
可现在,它在发热。
不是因为罗盘,不是因为风,是因为碰了那个圈。
“你们往后退。”他说,“离地图三步远。”
林小婉没问,直接后退。唐果抱起掌机,贴着墙移到东边角落。大雷最后一个撤,枪口始终对着地图,手电光死死照着那个发红的圈。
赵玄机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地上的地图。虚线还是指向侧廊,圈还在发红光,像活的一样。
没人说话。
唐果的掌机屏幕开始闪,电量快没了。她没充电,只盯着地图,小声说:“这东西……是不是还在传信号?”
赵玄机没答。
他抬起手,银戒对准那个圈,慢慢往下压,但在离一寸时停住了。
红光突然跳了一下。
像是回应。
大雷立刻抬枪。
赵玄机收回手,转身走向东南角,背对大家站着。
没人说话。
林小婉蹲在西南角,右手握着鲁班锁,左手无意识摸了下发簪。唐果靠在东墙,指尖停在耳钉上,眼睛盯着地图。大雷半跪在西北,手电照着箭槽,枪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扳机外。
地图还在地上。
红光还在闪。
空气越来越沉。
赵玄机突然开口:“这地图,不能碰第二次。”
话音刚落,地图上的红光颤了一下,像灯灭前的最后一闪。
然后,彻底黑了。
但谁都不敢动。
赵玄机站在东南角,眼睛还盯着地图。林小婉蹲在西南,发簪歪着,手没松开鲁班锁。大雷半跪西北,手电光没移。唐果靠在东墙,指尖停在耳钉上,嘴唇微微发抖。
掌机屏幕黑了。
最后一点光消失了。
黑暗中,只有四个人的呼吸声,和地上那张地图,静静躺着。
赵玄机抬起手,看了看银戒。
它还在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