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走到那扇破窗前,脚步很轻。天色灰蒙蒙的,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直接靠近窗户,而是退后两步,蹲在倒塌的砖墙边,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符纸。他用手指沾了点水,抹在符纸的一角。符纸没变黑,也没卷边。他松了一口气,说明这里的气息还算稳定。
他抬头看那扇窗。黑洞洞的,刚才闪过的红光已经没了。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眼睛都没眨。不是看错了。那光太短太快,不像电灯,倒像是火苗晃了一下。
他想起爷爷的笔记里提过一种“血烛”。那是用动物油和朱砂做的,点燃后是暗红色的光,专门用来引阴气。这种光不会亮很久,但能短暂激活地下的浊气。如果真是这种东西,说明有人最近在这里动过手脚。
他慢慢站起来,绕到楼的侧面。地面不平,裂缝多,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他走到窗下停下。窗框边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粘在木头上,像干掉的蜡。他戴上手套,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凑近鼻子闻——有点腥,还带着铁锈味,确实是混合物。
窗台下的草被压倒了,方向指向屋里。他撒了一把铜屑下去,铜屑落地后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朝一个方向散开。这说明这里不久前有过集中的能量释放,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他收手,退回花坛旁边的安全区。天亮了一些,空气还是很闷,吸进肺里沉甸甸的。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五个点:17栋、通风口、地下通道入口、水泥台下的管道口,还有现在这个破窗。他把新发现的位置标上去,连成线。
图形出来了。
是一个倒五角形。五个点均匀分布,中间空着,像是留出的中心位。他记得爷爷说过,这种结构很少见。正规风水不用这样的布局,只有某些禁术才会这么布。特别是当它和“阴契记号”一起出现时,往往是有好几个人在长期合作养局。
他倒了点清水在手心,用指尖蘸水,在掌心画了个简单的归踪符。这不是正式法术,只是借水的流动来推演线索。水面刚平静,忽然泛起一圈波纹,倒影里闪过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地下走动,动作一致,像在搬东西。画面一闪就没了。
但他看清楚了。
不是错觉。地下有通道,而且有人在频繁使用。不是临时进出,是日常活动。
他合上笔记本,眼神很冷,声音低却坚定:“不是一个人干的。”
之前的那些异常,现在都串起来了。脚印、撬痕、居民抄近道、夜里听见滴水声……这些都不是偶然。有人在用风水阵影响普通人的情绪和行为,把他们往这边引。目的还不知道,但手法系统,布局严密。
他想到昨晚走访的几家人。老太太的儿子脾气暴躁,男人抽烟时烟灰掉裤子上也不管,女人收拾行李时眼神发空。他们都说是“最近睡不好”。可问题不在睡觉,而在脑子。长时间处在这种地方,人会变得易怒、焦虑、判断力差。严重的,甚至会做出反常的事,比如走不该走的路,信不该信的话。
这些人已经被影响了。
他翻到笔记本前面,写下三个名字:快递员老周、老太太的儿子王建军、抄近道的女人李芳。都是普通人,生活规律,没病史,却在同一段时间出现类似症状。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来过这片老厂区。
他手指按在纸上,越捏越紧。
如果是个人作案,不会这么耐心,也不会布这么大的局。能做到这点的,只能是有组织的人。他们悄悄改地脉,用小逆阵做节点,一步步建更大的结构。到现在,他已经找到四个点,第五个就在眼前。整个布局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扰乱运气那么简单。
他看向那栋残楼。窗户黑着,他知道里面一定有问题。不只是蜡油和拖痕,还有更多证据。比如工具痕迹,比如谁进过这里,他们到底想在这片废区里得到什么。
他不能再等。
背包里的罗盘还在,但他没拿出来。这里的磁场太乱,用了也没用。他只握紧了山枣木令牌,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内袋里的青石片。那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镇邪压煞的。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拿着心里踏实。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他不再犹豫,朝着破窗下面的入口走去。
门塌了,只剩半截框。他弯腰钻进去,脚下是碎砖和烂木头。屋里光线很差,用手电一照,能看到地上有明显的拖痕,通向里面。墙角堆着几个破麻袋,袋口开着,里面是湿土和碎石。他蹲下检查,这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更黏,颜色更深,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他伸手探进麻袋底部,摸到一块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小段金属管,表面刻着痕迹,和之前工地发现的“坤”字短管很像。但这根更短,接口焊死了,看不出用途。
他放进证物袋。
继续往前走,房间尽头有个塌陷的洞,露出半截楼梯,通向地下室。台阶上有新的脚印,鞋纹和他在通风口外看到的一样。他没有下去,只是用手电照了照下面。空间不小,墙面像是混凝土,不像普通民房。
他退回来,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整栋楼很安静,连虫叫都没有。这片地方安静得不对劲。
他走出残楼,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四周。五个异常点分布在不同位置,全都指向这片建筑群的中心。它们不是零散的问题,而是一个整体布局的一部分。背后的人很清楚怎么用地势,怎么引导人流,怎么让普通人不知不觉走进圈套。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为了搞垮公司,也不是为了报复谁。这是在拿活人试阵。
他收好笔记本,拉紧背包带子。眼神锐利,咬着牙低声说:“既然你们敢动普通人,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说完,他转身朝残楼侧面的一扇破铁门走去。门虚掩着,地上有两条车轮压痕,通向更深的废墟。他顺着痕迹往前走,脚步没停。
风刮过断墙,发出低响。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串脚印,伸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