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黑色的触须顶住了前方的虚无收割者的影子卡住了。
苏源的意识海里掀起了风暴。他抬手搓了搓脸,虽然现在的他连脸这个实体都没有。
庞大的数据流强行塞进他的脑干。那是第一墓碑留下的遗产。
关于终结的代码,关于净化的底层逻辑。
两块拼图合在一起了,左手是牧场的无限制生长,右手是墓园的绝对归零。
创造,毁灭,播种者的说明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苏源垂下眼皮,他看懂了。
“真他娘是个疯子。”
他骂出了声,这根本不是什么反击计划。
播种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收割者是来删文件的。
播种者给出的方案很简单。这不是杀毒。这是直接把主板砸烂。
在毁灭里找新生。
用一场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献祭。重开一个收割者看不懂的服务器。
外面的停顿只有几秒,那道卡住的影子开始闪烁,更多的影子从后方压了上来。
天塌了。
雷戈站在舰桥的触须堆里,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械老的机械眼狂转。转轴冒出难闻的焦味。
老板。雷戈抠着手边的肉芽,这算怎么回事?
苏源的光影轮廓坐在舰长位上,他弹了弹指甲这是个习惯动作。
“清盘了。”
“啊?”
“没听懂?”苏源站起身踢了脚旁边的控制台,人家物理拔网线了咱们没得玩了。
其实他不甘心,他苟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
小黑趴在他的肩头。一团黑色的软泥蹭着他的下巴。
他伸手戳了戳小黑手感不错。
就这么全都扔出去?
外面那些影子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黑色的自毁触须开始崩溃,收割者适应了这种逻辑冲突,它们可是专业干这个的。
苏源撇了下嘴没办法了,他闭上眼牧场的底层代码开始重构。
他把第一墓碑送来的毁灭之力直接浇进了牧场的心脏。
苏源在混沌海里扑腾,那感觉很糟糕。
左边是烫的要命的岩浆。那是牧场永无止境的生长欲。
右边是冷到骨髓的冰水。那是墓园代表的绝对终结。
他在中间被拉扯被撕咬,第一墓碑留下的遗产太大太硬。
那些包含着无数个文明覆灭画面的数据。一点点的往他脑子里硬塞。
苏源咬着牙额头青筋蹦出来,他不能晕晕了就真的没了。
他必须用牧场的代码去重写这些毁灭的逻辑。
其实这也不难,两样东西本来就是一个包装盒里的正反面,他只需要把中间那层隔板抽掉。
苏源伸手在虚空里用力一拽。
哗啦。
一种玻璃碎了的声响,两种极端的力量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融合。
黑色的毁灭线条和红色的生机触须互相缠绕编成了一条麻花辫。
然后这条辫子开始自己打结形成一个无比复杂的立体回路。
苏源看着这个新生成的回路,他完全懂了。
播种者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收割者太强。强到不讲道理。强到物理规则在它们面前就是个笑话。
怎么打?
没法打。
正面刚就是白给,所以播种者想了个损招。
既然旧的框架肯定会被删掉。那就自己动手把所有的东西揉碎混在一起。用最极端的毁灭去刺激最疯狂的生长。
制造一个收割者的底层逻辑根本无法识别的新玩意。
苏源叹气。
坑人。
太坑人了。
这最终解释权归牧场所有啊。
他这就是个免费的打工仔。一路捡破烂升级。最后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炸弹。
外界,影子继续推进卡顿以经结束了,要塞的金属舱壁无声的消失。
雷戈手里的斧子掉了一半,斧刃那部分凭空没了。
他呆呆的看着光秃秃的斧柄,又抬头看苏源。
“老板。这东西有点邪门。”他挠了挠头皮动作有点迟缓。
械老蹲在地上机械手指在地上划拉,他试图计算那种虚无的频率。
徒劳,他的处理器温度过高外壳烫的惊人。
苏源站着没动,他在清算自己的家当真舍不得,这可是他一块块破铜烂铁拼出来的。
但是没招了不掀桌子大家都得死。
哪帐怎么算?
他伸手抓住空气里的一根透明细线,那是牧场链接现实的锚点。
用力一扯。
断了。
他主动切断了牧神要塞对外的所有防御链接。
雷戈站不稳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老板?”
苏源走过去。蹲下。
“交保护费了。”
他拍了拍雷戈的肩膀,雷戈的肩膀从他手掌碰到的地方开始瓦解,不是被外面的影子删的是被苏源回收的。
雷戈没挣扎,他看着自己的手脚变成细小的光粒。
“老板这保护费挺贵啊。”他咧开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下辈子我还跟你混管饭就行。”
话音落下雷戈整个人消散了,全进了牧场的肚子里。
苏源转头看械老,械老停下了手指的划拉。
他推了推眼眶上仅存的那个镜片,数据不足无法推演你的行为逻辑,他的电子音带着杂音。
“但我能感觉到这套新的代码很完美。”
械老主动张开手臂,这就跟被强酸泼了一身没区别迅速消融。
他的机械躯壳以经开始生锈退化,连带着他那颗痴迷技术的老迈大脑。
一起变成了纯粹的法则碎片补进了苏源那空缺的拼图里。
舰桥空了,只剩下苏源和小黑,小黑缩成一小团它在发抖。
它完全是个缩头乌龟,它是不可名状的禁忌生物,它平时嚣张的没边。
但现在它感受到了那种终极的同归于尽的味道。
它想跑。
苏源拎起它的后颈皮,把它提在半空,小黑的几根细小触手缠住苏源的手腕蹭了蹭。
这是在讨好。
“别装可怜。”
苏源弹了弹它圆滚滚的脑袋。
“天天吃那么多尽然这时候怂了,到了你出力的时候了。”
小黑发出呜呜的声音,苏源没心软五指收拢,小黑的身体被捏爆了。
没有血只有浓稠的黑色的纯粹的虚空本源。
这股本源顺着苏源的手臂爬上去。钻进他的皮肤。
苏源打了个嗝。
吃撑了。
他不仅把自己的手下宠物全吃了。他还在吃整个牧场。
那些腐蚀蠕虫,那些虚空潜影兽,那些养在后院里的各种千奇百怪的玩意。
那些攒在仓库里的星核法则碎片。
全都在这一个瞬间被他强行打碎揉成一团。
混沌之海在沸腾,加上第一墓碑带来的极致毁灭属性。
这锅大杂烩快要炸了,收割者的影子终于压到了苏源面前。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不属于这个宇宙了,但他还站在这里,收割者的影子划过他的身体。
没反应。
苏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手。
删不掉了。
因为他现在的存在逻辑已经超出了收割者的认知,这套同归于尽的方案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就是要看这锅炸开后能是个什么结果。
“这瓜保熟吗。”
苏源自言自语,没人回答他,无所谓了。
他张开双臂迎向了那片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虚无。
毁灭。
创造。
都在这一刻被他引爆,没有任何声音,这是一个概念的坍缩与爆发。
第一墓碑的毁灭协议作为引信,牧场里所有的存在作为火药。
在被收割者碰到的前一个普朗克时间炸开了,收割者的影子扑了个空。
它们那能删除一切的指令遇到无法解析的乱码。
就是一群卡了碟的录像带疯狂的来回抽搐。
苏源所在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绝对的黑洞,那是维度本身被炸出了一个窟窿。
苏源的意识在这个新起点里浮沉。
一切都归零了,宇宙在这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有收割者,不再有牧场,只有一片纯粹的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
苏源连同这一切一起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