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撞完钢板踢铁板,温芷鸢连害怕的力气都没了,叹了口气认命般的走到楼道里乖乖站着。
听着余怒未消的张婉在教室里骂人。突然就想起了妈妈以前训自己时说的那句话:“你就是能闷不吭声的把人气死。”
当时还不认同来着,现在看看,似乎自己有时候真的是这样。
段筝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自己这个角度只能通过走道的窗户看到鸢鸢半条胳膊,就在第三次往外张望的时候看到鸢鸢胳膊抬了起来,似乎在轻轻抖动。
鸢鸢哭了?想到这里段筝也不顾张婉讲题讲到关键处,直接举手示意:“老师,我要去卫生间。”
张婉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开始讲题又被人打断,脸色冷的堪比窗外初冬的寒风。
“下课干嘛去了,不许去。”
“肚子疼,不去会出人命的。”段筝盯着门口头也不回随口答道。
“你有本事出去就别再回来,惯的毛病。”
“好。”段筝无疑把这句威胁当做了许可,站起身就往外走。
话又说回来他本就不是在征求张婉的同意,只是学生刻在骨子里尊师重道的观念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必须要有的流程。
他就这样在同学鸦雀无声的注目礼中走出了教室。
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同学清晰听到温芷鸢疑惑不解在外面问了一句:“你也没找到题目啊?”
至于段筝有没有去卫生间也无人追究了,因为就在他出门两秒后反应过来的张婉气冲冲走下讲台猛地摔上了教室门。
“小心!”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都开始不自觉跳动了,段筝眼疾手快把温芷鸢往前拽了一下才险险躲过天花板上震落的灰尘。
其实也不怪温芷鸢不知道教室里发生了什么,她满脑子都是罗老师今天跟她说的话,明里暗里的意思怎么听都是已经察觉到了她和段筝的关系,只是碍于女孩子的面子不好明说而已。
时间倒回下午第二节物理课下。
“芷鸢,你有空来办公室找我一下。”
老罗一手夹着书本一手端着他那走哪儿都要带着的保温杯出了教室。
该来的总会来的,温芷鸢当然知道罗老师要跟她说什么,心里叹了口气,极为不情愿的慢吞吞整理着桌上的书本不想着能磨蹭一会是一会。
“鸢鸢。”段筝看出了她的异样,在身后说道:“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没事。”
温芷鸢说着把校服袖子往下拉了拉,确保手背上的淤青不会漏出来。这才回头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她指了指物理卷子上最后一道题:“段筝,这道题能不能帮我写到错题本上呀,我有几步还是没看明白。”
“罗老师叫芷鸢你跟着去干嘛,让老师看见多不好。”赵晓倩难得站在温芷鸢角度帮她说话。
温芷鸢赶紧配合的点点头:“对,你跟着去不好。”
“好吧。”段筝虽然担心,但也没再要求:“我把重点标记出来,等你回来再给你讲讲。”
“嗯,好。”
保温杯里接上了热水,老罗靠着椅背低着头小口啜吸着,每喝一口鼻梁上的眼镜就会被水蒸气笼上一层白雾,等抬头时雾气散去又恢复清明。
“芷鸢你坐。”老罗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喝口水,年龄大了一堂课讲下来一杯水都不够喝的。”
温芷鸢就这么看着罗老师忽明忽暗如同开了雾灯似的眼睛,静静等着老师的宣判。
喝了大概有七八口,老罗盖上杯盖把保温杯放在办公桌上,身体略微坐直,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
温芷鸢知道罗老师要说重点了,也不自觉的坐直身子。
“芷鸢啊,老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又是这句,在老罗眼中就没有哪个学生是不聪明的吧,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未有丝毫波澜。
“但——是—— ”老罗拉长了声音,同时也把温芷鸢的心拉在半空中高高吊起,语文老师说了,但是之后才是重点。
“但是。”老罗又强调了一遍。
但是什么你倒是说呀,温芷鸢心里急得猫挠似的,又不好催促,只能强装镇定继续等着。
“唉。”老罗长叹了口气:“我是真觉得你是个学理科的好苗子,你自己也上进,如果不是因为你有更好的前途我高低要跟你妈妈好好说说让你留下来。”
点了点头,罗老师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温芷鸢反倒没有刚才那般忐忑,无论是妈妈还是老师,他们能做的决定自己心里何尝不是明镜似的。
可人有时候最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装着装着大脑就会营造出一个真糊涂的错觉,非要等到别人掰碎了挑明了放在眼前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只是温芷鸢不想死心,她心里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是今晚从市里回来的温硕。
她之前有上网查过,市里有可以带艺考的老师,两个星期去一次就可以,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坐车去,为什么非要一定跟着大部队去省里呢?
所以她只是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段筝这个孩子啊,的确挺好。”
段筝!?老罗转折来的突然,丝毫不给她思考的机会,温芷鸢心下一惊,下一秒就转头往办公室门口看去。
她第一反应是段筝不会跟来了吧,谁知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罗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咳一声,继续接着自己的话说:“老师也知道你们关系好,你们都是懂轻重的孩子,老师也希望你们互帮互助都能有一个好的前途。”
老罗说着又喝了口水:“你看你刚来班里那会,好像就在昨天,其实算算也大半年了。
高中的时间啊,往前看快,往后看更快,一年多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等考上大学就自由了不是。”
温芷鸢没有说话,咬着嘴唇默不作声的盯着老罗的保温杯,一年多是很快,也足以发生太多事了不是吗?
这大半年自己的变化别人看不出来可是她却是一清二楚。
温芷鸢当然知道现在任务是什么,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哪来的那么多面面俱到呢。
老罗看着她突然就笑了,自言自语的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孩子啊。”
说着看了眼手机:“行了,快上课了,我也不多说了,你的情况我跟你妈还有你周喆老师之前都交流过,挺好的艺术苗子,回家好好跟爸妈商量一下,我们这边没什么好的艺考老师。
如果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学理科,我就看看能不能给你联系上市里靠谱的机构,虽然比不上省里的师资,但是老师知道你用功。这样来回方便也不耽误文化课,只是你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大的努力了。”
“可以吗?”
温芷鸢一听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自己想到的老罗也有想到,而且还愿意帮自己联系老师?
“你们这些小孩可不比我们当年,有主见的很,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硬来也是不行的,好好跟你爸妈说,老师也仅仅是建议而已,更轻松的路摆在你眼前你不是也不愿意选吗。”
走出办公室温芷鸢才想起老罗似乎是说回家跟爸妈商量?
得,高兴早了,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哪怕自己罗列出一百条理由都很难撼动老妈的决心吧。
就这么一边算着时间一边盘算着怎么好好跟爸妈说,以至于上课都没有认真听讲,落了个走廊罚站的结局。
刚走神呢就见段筝竟然也从教室里出来了,心里想着段筝竟然也没好好听课吗?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还没等段筝答话就被巨大的关门声震的脑袋发晕。
温芷鸢心有余悸的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教室门因为太用力的缘故还在微微颤动。
“还好吗鸢鸢?”段筝直觉鸢鸢肯定有事情,回来问她也只说没事,可现在看来哪有一点没事的样子。
段筝心里急的要命,又不敢追问太紧,生怕给本就不开心的鸢鸢再加负担。
袖子被段筝一拽温芷鸢左手背上的淤青出来了一半。
刚才出门时不小心被碰到了,连带着手指都是疼的,温芷鸢就边想事情边抬起胳膊放在唇边吹凉气,怎料段筝这个时候出来了。
她慌忙挣开段筝的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真的没事段筝,就是上课有点走神了。”
段筝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一阵不可名状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鸢鸢好像从来都不会跟自己说心里话,她真的有当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吗?哪怕只是在这个班里。
“鸢鸢,可以跟我说说吗?”
段筝收回手静静站在温芷鸢身边,眼睛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老罗说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温芷鸢前一秒还下定决心不说出来给段筝添堵,她怕段筝也劝自己去文科班,更怕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去省里至少一学期,给两人本就没那么坚固的情感增加哪怕一丁点不确定性。
只是一转头看到段筝的侧脸,到嘴边的没有两个字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微微抿起的嘴唇。这张她每次看到都会不自觉心跳加速的脸,在这冬日寂寥氛围笼罩下似乎多了一丝忧伤。
温芷鸢分不清到底是天气的影响还是自己本就糟糕的心境让她有了这种错觉,只是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第一次见到段筝的场景。
少年和同伴从远处走来,似有若无的笑满是桀骜和不羁,似是对周遭一切都不以为意。
那时段筝身旁是谁?自己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只是那样桀骜高冷的神情从跟自己对视的第一眼就再也没出现在段筝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小心翼翼的温柔。
温芷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加上‘小心翼翼’这个词,只是一时之下也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代替。
只知道这样的段筝真的很难让她坚定的说出拒绝的话。
“真的没事儿,就是,我妈妈昨天找罗老师了。”
温芷鸢之前从来没有跟段筝提过艺术班的事,尤其是还不能在未确定的情况下提前告诉段筝明年七月份要去培训,所以边说边措辞准备挑捡着只说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