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江萍显然是没有想到大晚上客厅还站着一个人,待看清是温芷鸢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大晚上不睡觉站在这干嘛呢?”
“我...”温芷鸢感觉一阵凉气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突然想到刚出来时客厅明显比之前亮一些,细想之下应该是主卧的灯早就打开了,透过门缝照在了客厅。自己怎么就才想到呢?妈妈又醒了有多久?
“出来怎么不穿鞋?”
江萍也没有多想,她睡到一半突然口渴醒了过来,打开手机看时间发现自己带的实习生群里还在讨论一个临床问题。
随手拧开了床头的台灯,回复完后起身打开卧室门准备出来喝水,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直愣愣站在那边的温芷鸢。
好在温芷鸢站的这个位置也算巧妙,是卧室和卫生间的必经之路交差点,所以江萍下意识就以为她要去洗手间。
“大冬天的不穿鞋到处跑生病着凉怎么办?回去穿上鞋再去卫生间。”
“哦,好。”
温芷鸢舔舔发干的嘴唇默默往卧室走,如擂鼓般的心跳昭示着她平静外表下的慌乱。
“温芷鸢。”
“啊?怎么了妈。”
“下次记得把灯打开,黑灯瞎火的,踢到个桌子凳子的吵着邻居。”
“好。”
一阵冷风吹过,刺骨的寒风仿佛饿了三天的野狗出笼一样呼啸着冲向街道上的行人,无孔不入的蹂躏着人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周围的行人无不缩着脖子加快脚步向着目的地前进,隐隐还能听到几句抱怨:“这鬼天气,冷的要死。”
马路两旁原本高大的树木没有绿叶的点缀显得尤为可怜,舒展着一折就断的树枝迎着寒风左右摇摆,偶尔有两根悲催的被风吹断,发出“咔吧”声响,要死不活的连着最后一丝树皮挂在树上。
同样要死不活的还有一大清早走在上学路上的温芷鸢。
“你怎么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昨晚回去挨骂了呀?”
看着哈欠连天的温芷鸢林梓月好奇问道。
“开了个头被楼下张奶奶截胡了,挨了百分之二十吧。”
“那你怎么困成这样?”
“昨晚两点多才睡着。”她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说说呗。”林梓月的八卦因子上来了:“温叔不在我可担心了你一晚上呢。”
“周五之前。”说到这个温芷鸢就一阵心堵:“不出意外的话我就又跟你一个班了。”
“啊?”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林梓月还是很惊讶:“最后通牒吗?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知道。”温芷鸢摇了摇头。
“那段筝知道吗?”
还是摇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呀?”
继续摇头。
“哎我真是被你俩墨迹的气死了。”林梓月无语问天。
“月月,你和释延洋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梓月一愣?平时大大咧咧的她脸颊突然有些发红。
“就,跟你和段筝差不多呗,这不最近太忙了没顾得上跟你说嘛。”
“果然。”温芷鸢想起昨天妈妈说的话。
“你看出来了?不容易呀,我一直觉得你情感迟钝呢。”
温芷鸢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她实情,本来月月就挺害怕妈妈的,要让她知道妈妈昨晚说的话那还了得。
“你们这不是表现挺明显的么。”
“有吗?”林梓月嘻嘻笑着说道:“不过也是,比起你和段筝,那可真是...嗯。”
真是什么林梓月没有说,但是温芷鸢也能猜出个大概。
“阿姨知道不?”温芷鸢很好奇其他同学的家长对与异性交往这件事怎么看的,是不是人人都像自己妈妈一样躲瘟疫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我妈?应该知道吧,这种事情我也不好跟她明说。”
“那你说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温芷鸢不死心追问道。
“哈哈哈...”
一提到这个林梓月突然间就止不住笑了,足足一分钟才搂着温芷鸢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那个傻子,我都要笑死了,你知道他昨天干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这可把温芷鸢兴趣勾起来了,眼看学校大门就要到了,她不停地催促道:“快说呀,可好奇死我了。”
“昨天不是家长会嘛。你也知道我们班本来艺术生就多,昨天老余特意说了这个事情,高三第上学期我们统一去省里艺术学校培训的事情也说了。
老余手里有一份拟上报名单,就当着家长的面确认了一遍。释延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在老余问还有没有遗漏同学的时候突然站起来说他也要学艺术。”
“啊?”
“对,就是这个反应。”
林梓月说着又开始笑:“他爸当时的反应跟你一模一样。老余对咱班学生也算知根知底,谁几斤几两他心里一清二楚,就让他坐下别扰乱纪律。谁知他还认真上了,说自己已经决定了要学美术走艺考,高三也要去省里集训。老余明显是面子上挂不住了,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还走美术,你会画画吗?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看他在那犹犹豫豫半天没动作也好奇呢,就在老余差点忍不住发火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从桌子里拿出了一幅人像画。”
“画的是你?”都说到这份上温芷鸢再迟钝也已经猜到了。
“对,他就当着所有同学家长的面拿出来了,我都惊了,平时闷不吭声跟你一样,关键时刻憋大招呢。把老余气的呀。”
温芷鸢也没忍住笑,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在家长会说?”
“所以说他是个傻子嘛,我昨晚也问他了,他本来是想着跟他爸商量之后再找老余的。冷不丁看老余拿出了一份名单,就以为今天确认好就要上报了,害怕耽误了时间不能跟我一起去集训,所以就不管不顾当着所有人面说了。”
“厉害呀。”
温芷鸢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因为月月的关系释延洋她偶尔也能见到,印象中就是一个清秀腼腆的男生,有这么大勇气是她没有想到的。
“所以说我妈应该也能猜到一些吧。”
“那阿姨怎么说?”
“说他画挺好,一眼就看出来是谁了。”
“就这?”
温芷鸢不可置信,她以为阿姨就算再怎么开明也要旁敲侧击提醒一下,譬如心思放到学习上,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情诸如此类老生常谈的话,结果非但没有说什么还夸上了?
“对呀。”林梓月无所谓的耸耸肩:“谁还不是这个年龄过来的,你以为谁都像江阿姨这么严肃呀。该说不说,他画的的确不错。”
段筝发现温芷鸢从老罗办公室回来就有些心不在焉,平时只要是上课她都会很认真的听讲记笔记,可是今天愣是一动不动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半节课,老师点名都没反应。
“芷鸢,芷鸢,张老师叫你呢。”
旁边张乐小声提醒。温芷鸢这才醒过神来,迷茫的四下环顾一圈,直到看见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盯着她的数学老师张婉才想起来现在好像还在上课。
直觉告诉她张老师应该是有问题问自己,她就这么直愣愣站起来说了六个字:“张老师,有事吗?”
话一出口全班顿时哄堂大笑,笑的她莫名其妙,下意识就想回头看段筝寻求答案。
“叫你回答问题你往哪看呢?后面有什么好看的?”
张婉已经看温芷鸢好几次了,这姑娘看似盯着黑板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则眼珠子转都不转,明显思想已经跑到太平洋去了。
本来有学生不好好听课她就火大,再一看到周围起哄的学生更是火上浇油。
张婉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拍在讲桌上:“还有你们一个个笑什么笑,问问题在那里装聋,有热闹凑的比谁都快。”
张婉今年快四十了,据说是一生只忠于教育事业,所以至今未婚。
不知道是不是只专注于学习无暇顾及其他,看起来年级比同龄人显老许多,本就不多的头发白四分之一,随意在脑后扎成一条马尾。
她的性格和名字则完全相反,丝毫不见一丝温婉之气,典型的一点就着一碰就炸。所以同学私下都把她叫做白发魔女。
只要是张婉的数学课,再淘气的学生都会摆出一副乖乖听课的好学生模样。
温芷鸢这次无疑是触到了她的逆鳞,张婉眼睛一瞪袖子一撸就开始骂人。
“怎么着,你学习是有多好,好到可以不听课直接上清北吗?我没日没夜耗尽心血想着怎么给你们提高成绩挣那么一分两分,你们一个个倒好,小学生都会的题不会做也就罢了,上课就这么点时间还在那梦游呢?当学校是你家还是当我是你妈?”
“老师。”段筝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打断了张婉后面的话:“上课就这么点时间咱也都别耽误了,这道题我会,我来答吧。”
教室内又传出了压抑的笑声,张婉刚说过的话被段筝原样拿来说怎么听怎么好笑,明明知道此时气氛不对,还是有好几个学生没忍住笑。
反观罪魁祸首温芷鸢,以往的她无论在哪里都是以乖乖女形象示人的,乖到人人都觉得哪怕对她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她震碎。
按理来说照这种性子被老师当着全班人教训应该无地自容羞愧到偷偷抹泪才对。可她现在心情平静毫无波澜,甚至还有一丝想笑。
没错,尤其是听到那句‘当我是你妈’之后,大脑十分不合时宜的就将江萍和张婉的战斗力拎出来作对比了。
如果她们俩同时站在一起,谁震慑力更大呢?
“有你什么事?”突然被打断张婉明显愣了一下。
看了眼段筝,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温芷鸢,可能也是觉得自己这火发的有些大了。毕竟是女孩子,吓唬吓唬就得了,也不能太过严厉。
于是再次开口就没有那么浓的火药味了。
“段筝你给我坐下,你今天能替她回答问题明天能替她考大学吗?”
说罢又转向了温芷鸢,面色缓和了几分:“你是个乖学生,我也不是说今天非要把你骂一顿还是怎么样,就是想说现在时间迫在眉睫,上课稍一个走神就会错过考试的重点。算了,我也不想耽误大家时间,你把题干读一下,边读边思考,说说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这下温芷鸢彻底傻眼了,她压根就不知道张婉说的是哪道题,教室里所有人眼睛都盯着自己,现在寻求张乐或者段筝的帮助是不是也不太好?
这么想着索性就放弃挣扎了,反正现在家里还有一个雷等着炸呢,挨一下两下的又有什么区别。
“老师,没找到题目。”温芷鸢小声回答。
“什么?”
这下张婉是真炸了,从来没有人在她的课堂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她,手中粉笔啪的一下折断。张婉怒火中烧的指着温芷鸢吼道:“你给我滚楼道站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