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萧烈起兵，还有9天。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时替换，还有54天。
灵主殿偏殿的空气，永远是冰冷的。
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头顶悬挂的白色魂灯，散发着惨白而冰冷的光芒。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黑色书架，上面摆满了厚厚的黑色卷宗，记录着拍卖岛千万年来的所有交易、所有死亡、所有轮回。
沈砚、李青、赵雅三个人，并排站在大殿中央。
他们都已经换好了干净的黑色制服，身上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但他们的眼神里，依旧残留着刚刚那场杀戮的疯狂和死寂。
高晨站在他们面前，黑色的铁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级预备役。”
高晨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
“接下来的54天，你们将在这里接受岗前培训。学习高级代理人的所有职责、所有规则、所有流程。”
“54天后，考核合格者，正式晋升高级代理人。不合格者，淘汰。”
没有恭喜，没有鼓励，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在拍卖岛，晋升从来不是奖励，只是意味着你成为了更高级的耗材。
意味着你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完成更多的任务，赚更多的玄币。
也意味着，你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现在，跟我来。”
高晨转身，朝着大殿深处走去。
三个高级预备役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沈砚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预备役的制服，任何人看到他，都会以为他就是林墨。
高晨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更小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放着三个黑色的玉台。
玉台上，分别放着一枚黑色的徽章，一本厚厚的黑色手册，还有一瓶透明的清水。
“这是你们的预备役徽章。”高晨指着玉台上的徽章说道，“从现在起，你们可以调动一百名低级代理人，有权处理一千万玄币以下的订单。”
“这是高级代理人手册。上面写了所有你们需要知道的东西。54天后，我会抽查。背不下来，淘汰。”
“这是你们接下来54天的食物和水。除了每天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你们必须待在这里，背诵手册。”
“不许交谈，不许离开，不许质疑。”
“违反任何一条，淘汰。”
说完，高晨转身就走。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密室彻底陷入了死寂。
李青和赵雅立刻拿起玉台上的手册，疯狂地背诵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渴望。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那场血腥的考核里活下来，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淘汰。
绝对不能死。
只有沈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玉台上的那本黑色手册。
手册上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认识了。
不，不是认识。
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西区高级代理人的所有职责，所有规则，所有流程，所有大客户的喜好，所有合同的条款……
这些东西，早就已经通过记忆复刻，植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不需要背诵。
他本来就会。
沈砚缓缓伸出手，拿起了玉台上的那瓶清水。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了瓶身。
和林墨拿杯子的姿势，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硬物触感。
沈砚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缓缓伸出手，伸进了怀里。
他摸出了半块干硬的面饼。
面饼已经放了很多天了，硬得像石头一样，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沈砚看着这半块面饼，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这是谁留给他的。
不记得这半块面饼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这半块面饼，很重要。
非常重要。
绝对不能丢。
沈砚紧紧地攥着这半块面饼，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冰冷的面饼，硌得他手心生疼。
但就是这一点点的疼痛，让他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他想起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转身朝着传送阵跑去。
他想起了一句模糊的话。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参加考核。”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密室里响起。
沈砚猛地抬起头。
李青正站在他的面前，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高晨大人说了，不许做和背诵无关的事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李青的目光，落在了沈砚手里的半块面饼上。
“一块破面饼而已，你还当宝贝了？赶紧扔了，好好背手册！不然被主灵主知道了，我们都要跟着你倒霉！”
沈砚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把面饼重新揣回了怀里，贴身放好。
然后，他拿起玉台上的手册，翻开了第一页。
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
仿佛刚才那一丝微弱的光芒，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青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疯狂地背诵着手册。
没有人注意到，沈砚翻书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也没有人知道，这半块干硬的面饼，是沈砚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与此同时，星域边境，烈阳帝国大军营地。
萧烈正在召开最后的军事会议。
巨大的星图悬挂在大殿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拍卖岛的所有防御工事、所有传送阵、所有兵力部署。
这些情报，都是萧烈花了三千亿玄币，从拍卖岛的一个“叛徒”手里买来的。
“诸位！”
萧烈站在星图前，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狂妄。
“九天之后，我们将兵发拍卖岛！”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拍卖岛的最高统治者，就是那个从未露面的主灵主。他手下有四个高级代理人，掌管着东西南北四个大区。他们的总兵力，不超过一百万。而且所有的武力，都用来维持内部秩序了。根本没有能力抵挡我们的十五亿大军！”
“我们兵分三路！左路大军攻打东区，斩杀苏晴；右路大军攻打北区，斩杀王磊；中路大军由我亲自率领，先灭南区赵武，再灭西区林墨，最后直捣灵主殿，活捉主灵主！”
“只要活捉主灵主，拍卖岛就是我们的了！”
“到时候，整个诸天的财富，整个诸天的傀儡，整个诸天的规则，都将由我们说了算！”
“陛下英明！”
所有的将领齐声高呼，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萧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传讯玉符，淡淡地说道：
“通知拍卖岛傀儡坊，我追加的最后一批订单，什么时候能交付？”
三秒后，玉符那边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萧烈陛下，您追加的两百尊道祖级傀儡，五千尊仙王级傀儡，已经全部准备完毕。明日即可交付。订单金额：四千八百亿玄币。”
“很好。”萧烈点了点头，“明天准时送到我的营地。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明白。”
玉符的光芒缓缓熄灭。
萧烈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领们，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这是我们最后一批军备。有了这两百尊道祖级傀儡，我们踏平拍卖岛，易如反掌！”
“九天之后，我要在灵主殿的大殿里，宴请诸位！我要让那个从未露面的主灵主，跪在我的面前，给我斟酒！”
“是！陛下！”
所有将领齐声应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花了四千八百亿玄币买来的这批傀儡，核心里早就预置了失控程序。
没有人知道，那个卖给他们情报的“叛徒”，是拍卖岛自动生成的一个虚假身份。
没有人知道，星图上标注的所有防御工事，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诱饵。
更没有人知道，他们以为的最高统治者主灵主，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真正站在拍卖岛顶端的那两个人，他们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萧烈走到窗边，望向宇宙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座黑色的岛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和称霸的野心。
他以为自己九天后就能踏平拍卖岛，手刃仇人，成为诸天主宰。
却不知道，他的整个征战路线，每一场胜利，每一次狂妄，都在千万年前就被写进了程序里。
他只是一个用来点燃战火、催生执念的合格样本而已。
他刚刚缴获的三万七千亿玄币，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三千亿。
等到明天支付完最后一笔订单，他就彻底身无分文了。
他把整个烈阳帝国的所有财富，所有兵力，所有未来，都押在了这场战争上。
而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
青铜面具下的陈玄，正在检查第七代林墨的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得越来越严重了，青黑色的尸斑蔓延到了整个脸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陈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着一块白色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尸体脸上的污渍。
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还有54天。”
陈玄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再过54天，你就可以解脱了。”
“我也会，再等二十年。”
他放下手里的布，转身走到水晶镜前。
镜子里，分别映出了东区、南区、北区三个总管的身影。
他们和陈玄一样，都戴着遮住全脸的青铜面具。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容貌。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所有的指令，都来自灵主殿深处那个从未露面的主灵主。
“所有替换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东区总管的声音传来，“第八代苏晴的身体，已经调整完毕。和第七代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南区赵武，准备完毕。”
“北区王磊，准备完毕。”
陈玄点了点头：“很好。记住，54天后，凌晨子时，准时启动替换程序。旧人送入炼炉区三号炉，新人接管所有权限。”
“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那一天，萧烈会刚好攻入永恒商业街。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战争吸引。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主灵主已经批准了这个计划。”
“明白。”
三个声音同时应道。
水晶镜的光芒缓缓熄灭。
陈玄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具黑色的玉棺。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羡慕。
羡慕林墨，可以解脱了。
而他，还要再等二十年。
还要再亲手送走两任林墨。
还要再戴着这个冰冷的青铜面具，活二十年。
二十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活在拍卖岛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效忠主灵主已经三十年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主灵主的真面目。
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灵主殿的传讯玉符下达的。
他不知道主灵主是谁，不知道主灵主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主灵主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他不敢质疑。
也不能质疑。
质疑的人，都已经死了。
灵主殿偏殿。
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人影，静静地站在玉案前。
这就是世人认知中的“主灵主”。
它没有容貌，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它只是一道由能量凝聚而成的化身，一台按照预设规则运转的机器。
玉案上，放着三份刚刚自动生成的报告。
第一份是考核报告：二十人参加考核，三人存活。沈砚排名第一，表现完美。
第二份是战争报告：萧烈灭掉万魔宗，统一整个星域。将于九日后，起兵攻打拍卖岛。
第三份是诸天执念总增幅报告：当前增幅2.1%，较昨日上涨0.5%。
主灵主的化身扫过三份报告。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只是确认了所有数据都符合预设阈值。
然后，它的意念微微一动。
千万年前就写好的“大型战争收割预案第373号”自动启动。
傀儡坊自动为最后一批道祖级傀儡加载失控程序，触发时间设定为“萧烈攻入永恒商业街”。
四大镇使的兵力自动进入隐蔽待命状态。
所有部门自动切换为战争营业模式。
没有指令，没有传令，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自动完成。
就像风吹过，草会倒。
就像雨落下，土会湿。
就像猎物走进陷阱，机关会自动触发。
萧烈这种级别的跳梁小丑，连让它多花一丝意念的资格都没有。
主灵主的化身缓缓抬起头，望向灵主殿之巅。
那里，永远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千万年来，从来没有散去。
没有人知道黑雾里面是什么样子。
连它自己都不知道。
灵主殿之巅。
黑雾翻涌。
两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黑雾之中。
一个站在前面，穿着黑色的长袍，背影孤绝而永恒。
一个站在他身后半步，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
正是叶玄，和真正的莫老。
他们看着下方自动运转的一切。
看着萧烈在军营里大宴群臣。
看着沈砚在密室里抱着那半块面饼。
看着陈玄在地下密室里擦拭尸体。
看着主灵主的化身在偏殿里自动启动预案。
没有说话。
千万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沉默。
“执念增幅，2.1%。”
莫老的声音，低沉而苍老，带着亘古不变的恭敬。
叶玄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仿佛能看穿无数个世界，看穿时间的尽头。
“嗯。”
许久，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声音极轻，却仿佛带着整个诸天的重量。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多余的动作。
对于他们来说，千万年只是一瞬间。
一场席卷整个星域的战争，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数据波动。
一个号称星域霸主的萧烈，只是一个合格的样本。
夜色越来越浓。
密室里，沈砚正抱着那本厚厚的手册，眼神空洞地看着。他的怀里，紧紧地攥着那半块干硬的面饼。
前线，萧烈正在大宴群臣，庆祝九天后即将到来的胜利。
密室里，陈玄正在给第七代林墨的尸体，整理着白色的锦袍。
偏殿，主灵主的化身静静地站在玉案前，等待着下一个数据的更新。
之巅，两道人影静静地立在黑雾之中，看着这一切。
两条时间线，正在并行推进。
一条通向九天后的战火燎原。
一条通向五十四天后的假面新生。
而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的命运，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被写进了那本厚厚的、没有尽头的卷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