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被抓的消息,在和田城热闹了小半个月,才渐渐平息下来。
玲珑阁的生意,却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以前被陈掌柜威胁过的采玉人,如今都敢来玲珑阁卖玉了;以前不敢来买玉的客人,也都放心大胆地来了。加上阿玉识玉的本事、陆琢雕琢的手艺、沈清漪待客的周到,三样加在一起,玲珑阁的名声在和田城越来越响。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阿玉就起来了。
她先去后院看了看陆琢。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长时间走路,但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每天一早,他就坐在院子里,指导两个小徒弟雕琢玉器。
“陆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阿玉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馕。
“好多了。”陆琢接过馕,笑了笑,“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月就能完全好了。”
"那就好。"阿玉点点头,"等你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玉龙喀什河采玉。"
陆琢笑着应了,正要说话,就听见前面店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这才刚开门,怎么就这么吵?
“我去看看。”阿玉说着,快步朝前走去。
刚走到店铺门口,就看见几个客人正围在柜台前,脸色都不太好看。沈清漪站在柜台后面,眉头紧锁。
“沈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块玉佩,语气很不好,“我昨天在你们这里买的玉佩,回去给我娘子戴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发现颜色都掉了!这不是假玉是什么?”
“就是就是!”旁边另一个人也附和道,“我这块也是,昨天买回去,今天就发现有问题了!”
“玲珑阁怎么能卖假玉呢?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阿玉心里一沉。
假玉?
不可能啊!她们店里的玉,每一块都是她亲自挑的,怎么可能有假?
沈清漪看到阿玉过来,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对着那几个客人道:“几位稍安勿躁。如果真是我们店里的玉有问题,我们一定负责。只是能不能先让我看看这几块玉?”
那几个客人对视一眼,把手里的玉递了过来。
沈清漪接过,仔细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这几块玉,根本就不是她们店里的。
玉质粗糙,雕工拙劣,一看就是那种最低劣的仿品。而且,她们店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雕工,也从来没有卖过这样的玉。
“几位,”沈清漪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客人,“这几块玉,不是我们店里的。”
“什么?!”那个中年男人立刻叫了起来,“怎么可能不是?我昨天明明就是在你们这里买的!”
“就是!你别想赖账!”另一个人也跟着喊。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街上路过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围在店门口看热闹。
“怎么了怎么了?”
“听说玲珑阁卖假玉?”
“不会吧?玲珑阁的玉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现在生意好了,就开始以次充好了呗!”
议论声越来越大,阿玉站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
这些人明显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她正要开口,沈清漪却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那几个客人道:“几位,口说无凭。我们店里每一块玉卖出去的时候,都会在玉的底座上刻一个小小的‘玲’字标记,不知道几位的玉上,可有这个标记?”
那几个客人愣了一下。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慌了。
他们哪知道还有什么标记啊!
“什么标记?我怎么没看见?”那个中年男人强装镇定地道,“我买的时候,你们根本就没刻什么标记!”
“就是!你们别想随便找个理由就想蒙混过去!”
沈清漪淡淡一笑:“既然几位说没有,那我们就找个证人来。昨天在店里买玉的客人那么多,总能找到几个来证明,看看我们店里的玉到底有没有标记。”
她说着,看向围观的人群:“昨天在我们店里买过玉的客人,麻烦请站出来一下,帮我们证明一下。”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有几个人走了出来。
“我昨天买过!”
“我也买过!”
“还有我!”
一共走出来五六个人,都是昨天在玲珑阁买过玉的客人。他们把自己买的玉拿出来,果然,每一块玉的底座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玲”字。
“看到了吗?”沈清漪看着那几个闹事的人,“这就是我们店里的标记。”
那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们手里的玉,根本就没有这个标记!
“这……这……”那个中年男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没有呢?”沈清漪的语气冷了下来,“几位,你们拿着不是我们店里的玉来我们店里闹事,到底是何居心?”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了。
“我们……我们……”
他们本来就是收了钱来闹事的,哪想到玲珑阁还有这么一手!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阿玉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那几个人被她的气势吓到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哎呀,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陈少东从人群外面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陈少东?”阿玉皱起了眉头。
陈少东走进店里,看了看那几个闹事的人,又看了看沈清漪和阿玉,故作惊讶地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吵起来了?”
“陈少东,”沈清漪看着他,冷冷地道,“这些人,是你派来的吧?”
陈少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沈掌柜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呢?什么我派来的?我就是路过,听见这边热闹,过来看看而已。”
“是吗?”沈清漪淡淡地道,“那就巧了,这些人拿着不是我们店里的玉来我们店里闹事,刚巧你就来了。”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陈少东摇了摇折扇,“说不定是你们店里真的卖了假玉,人家来讨说法呢?”
“我们店里的玉,每一块都有标记。”沈清漪道,“他们手里的玉,根本就没有。”
陈少东的眼神闪了闪。
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出!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那说不定是他们买的时候,你们忘了刻呢?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陈少东,”阿玉气得不行,“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派他们来的!”
“阿玉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陈少东看着她,脸上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派他们来的?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随便冤枉人啊!”
阿玉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那几个闹事的人突然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想溜走。
“想跑?”阿玉眼尖,立刻喊了一声,“帮忙拦住他们!”
周遭人群立刻一拥而上,把那几个人拦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那几个人慌了,“放开我们!”
“放开你们?”沈清漪冷冷地道,“拿着假玉来我们店里闹事,还想就这么走了?今天不说清楚是谁派你们来的,谁也别想走!”
那几个人被围住,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少东站在旁边,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
本来以为能给玲珑阁找点麻烦,让她们名声受损,没想到反而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队骑兵朝着这边过来了。
为首的那个人,一身铠甲,面容刚毅,正是霍云铮!
霍云铮骑着马,来到玲珑阁门口,勒住缰绳。
他看了看店里的情况,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那几个闹事的人一看见霍云铮,吓得腿都软了。
霍将军怎么来了?
陈少东的脸色也变了。
他怎么也来了?
霍云铮下了马,走进店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闹事的人,最后落在陈少东身上:“陈少东?你怎么在这里?”
陈少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霍将军,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
霍云铮没有理他,看向沈清漪:“沈掌柜,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漪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霍云铮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那几个闹事的人,眼神锐利如刀:“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几个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是……是陈少东!”
“是他给我们钱,让我们来闹事的!”
“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陈少东供了出来。
陈少东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他指着那几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给你们钱了?你们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问便知。”霍云铮冷冷地道,“来人,把这几个人带回去,仔细审问。”
“是,将军!”
几个士兵上前,把那几个人架了起来。
那几个人吓得哭喊着:“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很快,那几个人就被带走了。
店里一下子就只剩下霍云铮、陈少东、沈清漪和阿玉几个人。
陈少东站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霍云铮看着他,眼神冰冷:“陈少东,你爹现在还在大牢里,你不思悔改,反而在这里惹是生非?”
陈少东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道:“霍将军,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审了那几个人自然就知道了。"霍云铮打断他,"如果真是你做的,你就等着和你爹一起进去吧。”
陈少东的脸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霍云铮冷冷地道,“还不快滚?”
陈少东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沈清漪和阿玉一眼,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店里终于清静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霍云铮又安慰了沈清漪和阿玉几句,便带着亲兵押着那几个地痞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阿玉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她拍了拍胸脯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沈清漪也松了一口气,但她的眉头却还是皱着。
“怎么了,沈姐姐?”阿玉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对。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沈清漪摇了摇头,“陈少东这个人,心眼小,又记仇。这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阿玉也沉默了。
她知道沈姐姐说得对。
陈少东肯定还会再来的。
而此时,陈记玉器行的后院里。
陈少东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霍云铮的警告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知道,霍云铮说到做到。要是真查出来是他找人闹事的,他肯定要跟他爹一起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啊?”他团团转着,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少爷!别慌!”一个老伙计连忙道,“我们多点花钱,就说是地痞自己眼红玲珑阁的生意,故意去捣乱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对!”陈少东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快去!找个可靠的人,给他一笔钱去打点,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少爷!”
老伙计连忙去安排了。
几天后,那几个地痞果然都翻供了,一口咬定是自己想去讹钱,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霍云铮虽然知道这背后肯定有问题,但没有真凭实据,也只能先把那几个地痞按律处置了。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但陈少东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霍云铮肯定还在盯着他。
他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把玲珑阁搞垮,才能永绝后患。
可是,有霍云铮护着玲珑阁,他能有什么办法?
陈少东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玲珑阁里,沈清漪和阿玉也在担心。
“沈姐姐,你说陈少东会不会再来报复我们?”阿玉有些担心地道。
“不好说。”沈清漪摇了摇头,道,“陈少东这个人,心胸狭隘,又极爱面子。今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我们怎么办?”阿玉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漪道,“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的担忧,却一点也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