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好像麻将这个物件一直贯穿在我的整个生活中,未来还将出现多久,真不知道。整体对麻将的感受贯穿如一,厌恶。
怎么会有一种物品或者说娱乐能让我那么反感呢,专门整理和剖析开看看,也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情。
小时候讲讲懂事,家里因为父亲打麻将这个事情经常弄得乌烟瘴气。东北的冬季格外长,猫冬随便也要有半年。大雪嚎嚎的冬日很多青、壮年没有活计可接,总是窝在某个家里聚在一起打麻将。这是我对麻将最初的印象。父亲打麻将的时候没有节制,经常不分冬夏,也不分白黑。虽然他有自己的生意做,但是有段时间他对此乐此不疲。黑龙江农民的麻将赌博金额也是不小的,有时候一晚上下来几百几千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八十年代的中国,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一两百元。这种消磨时间的方式还是赌瘾和输赢在作祟了。
母亲是一个经不住任何事情的农村家庭主妇,一个人操持着全家六七口人的生活琐碎。洗洗涮涮、缝缝补补、煮饭带孩子。童年印象最深的就是一整夜父亲在外打麻将找不到人,母亲会一边和我们哭哭啼啼父亲祸害钱,一边又担忧整夜没回来的他的安全。在这种拉扯中我厌恶麻将。感觉一切的不幸都好像由这些小小的麻将导致的。
争吵总会升级。有时候是母亲东寻西问找到他打麻将的地方,催促和过去找人让两个人争吵;也有时候是第二天归来的父亲面对母亲的盘问和喋喋不休而恼怒,再加上输钱的气不顺,战争也是经常爆发的。还有一次是身体还算康健的奶奶,带上一个胳膊粗的大榆木棍子去“搅局”,面子也不给父亲留,整张牌桌和麻将全用棍子打的满地蹦,场面更是尴尬到抠脚趾。
印象中至少两次以上,父亲因为耍钱(北方对赌博的统称)被警察抓赌带走扣起来。这种一般是要拘留教育加罚款才能了事。东北赌博最严重的90年代,有一次严打直接把父亲和几个牌友关在村大队,担心路上这几个人跑,抓赌的人还把他们每个人的裤腰带解下来绑他们的手。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方法,每个人都会担心跑的过程中裤子掉下来,所以都老老实实的去了村政府受教育。母亲这个时候还烙了父亲爱吃的糖饼和大碴粥,领上二姐去送饭。
我的心里是十分不忿的,虽然我非常爱我的父亲。总觉得母亲的纵容和软弱也在不断助长他的坏习气。让他受受教训嘛,饿几顿就长记性了。母亲依然每天担心的不行、送饭的及时。最后在交了罚款和“再教育”一周后父亲终于回家了,每每和别人说起这段往事不见他有任何尴尬和改变。
繁重的生计和事业发展,父亲终于在某天突然不再打麻将,全副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问他原因却道没意思,说赢了别人或者输了自己的钱都不好,总有人会不高兴,索性再也不玩。
可这时候,麻将在我心里的坏印象却已根深蒂固。
(二)
我一直不会打麻将,持续到现在。
倒不是因为从小厌恶的缘由,即使当时学会了,总是在之后的几天很神奇的全部忘记。
第一次学习打麻将是大学刚毕业那年。毕业遇上512汶川大地震,所在的学校也不是很安全。毕业论文答辩前,学校曾建议过可以离开学校等待6月份再召集回校做答辩。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几个同学最后选定重庆躲余震。现在的孩子爸、那会还是男朋友。他召集了自己新疆几个初、高中好友重庆小聚。几个年轻人实在无聊就撺掇着打麻将。学起来不顺手、打起来也经常出错,神奇的是手气却总是不错。后面我提议不打钱,这样输赢我没心理压力。那几个朋友陪我打几场就瞌睡的哈欠连天,毫无兴致。只我一人还兴趣盎然的。
最奇怪的是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忘记规则,下次再摸牌又变成了小白。暗自总结:莫不是心里因为童年阴影总是内心排斥的?无非是不擅长、不喜欢而已吧。
终与麻将无缘。
(三)
第三个麻将的故事要从孩子爸爸说起。读大学的时候谈恋爱,估计那会他了解到我非常讨厌打麻将这个事儿,所以就把自己伪装起来,说自己完全不会打,也不喜欢。能理解,每个人都希望在爱人面前是美好的。
毕业第二年结婚,终是装不住的。后面了解到,他小时候在老家9岁麻将就打得炉火纯青。也是笑自己愚蠢,四川长大的孩子,不会打麻将的实在少了。恋爱的时候,总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可以理解。
结婚后因为麻将的出现,婚姻的状态也变得非常有趣。新婚的时候,因为打麻将我会大发脾气,除了嫌弃回家晚,还经常跟钱扯上关系。他从写保证书一路到录音为证、再到三十多岁的罚款。麻将见证了绝大多数普通人婚姻的不同阶段。现在四字开头,我对另一半打不打麻将完全不在意,也根本不动气,又与我何干呢。
新婚热烈充满棱角,七年之痒疲惫还要努力调和,人近中年却只想过好自己。
有时候确实会好奇,麻将里到底藏着怎样的魅力,可以让那么多人着迷。我是品不清楚的。 今年,有对关系很近的夫妻朋友,就在几个月前约在一起。吃了晚饭,两个男人出去约打麻将。本来计划晚上打一会儿,他们就早点结束休息。
结果第二天,我是被女朋友电话吵醒的。她很生气,像头愤怒的狮子。肯定不是冲我发脾气,是问两个人打通宵,我都不生气吗?
我揉揉惺忪的眼睛,这才发现他又因为打麻将彻夜未归。完全没有一点感觉。叶子说,这个麻将他们昨晚不打完,是活不到今天了吗。我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我问:“你是不是这样骂过你老公了?”
“那肯定”她气呼呼的说。
其实特别能够理解这儿会她的愤怒,朋友两人的儿子只有几个月,她白天晚上一个人照顾孩子,还要惦记整夜不归家的男人。长期睡眠不够,是个人都会非常愤怒。
我曾一步一步走过那样的路啊。我也曾亲眼看见母亲那时候的愤怒。
时间真的非常可怕,时间可以把人完全变个模样。但也在朋友电话我那一刻,思绪被她拉回很久远的以前,母亲同样的愤怒和怒吼,我同样的愤怒和狂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个事情完全不重要,不在意了呢。是麻木吗?还是说因为管不了吗?不,是不在意了。与我何干呢。我只会平静的提醒他,不要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朋友们家庭和睦,毕竟别人家孩子那么小。
去年,影院上线一部比较火的电影叫《消失的她》,和女儿看完电影,我们像平常一样,一人一句话来总结电影所表达的中心思想。福至心灵,我说,这部电影告诉我们,赌徒的话,不能相信。
其实我很期待五十岁、六十岁甚至往后,麻将在我的生活当中又会是怎样的一种见证,岁月流淌,时光涤荡,麻将本没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