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萧烈起兵，还有五十五天。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时替换，还有五十五天。
距离季度考核结束，还有最后一个时辰。
地下阴暗面第七层，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地上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暗红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汇成了小溪，缓缓流淌。
凄厉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二十个满怀希望走进来的中级代理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个。
他们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杀意。曾经的朋友、伙伴、兄弟，现在都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沈砚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亲手杀死了王鹏。
王鹏是和他同期进入拍卖岛的人，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认识的人。他们曾经一起跑过最危险的任务，一起分过一块黑面包，一起在酒吧里喝劣酒，一起吐槽过拍卖岛的残酷规则。
但就在刚才，王鹏从背后偷袭了他。
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他的心脏。
沈砚下意识地躲开了。
然后，他反手将自己的匕首，刺进了王鹏的胸膛。
王鹏倒在地上，看着沈砚，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对不起……沈砚……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这是王鹏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王鹏的尸体，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他的心里一片空白。
最后一个熟人也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认识沈砚的人了。
沈砚这个名字，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记得第一任林墨桀骜不驯的眼神，记得第三任林墨偷偷给低级代理人留解药的温柔，记得第五任林墨杀伐果断的背影。
他记得西区高级代理人府邸里每一块地砖的纹路，记得每一个大客户的禁忌，记得每一份合同的每一个条款。
他的自我意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沈砚！受死吧！”
一声怒吼打断了沈砚的思绪。
剩下的三个代理人，同时朝着沈砚冲了过来。他们知道，沈砚是所有人里最强的，只要杀了他，他们三个就能活下来。
沈砚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绝望，而是变得冰冷、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和林墨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迎了上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废话。
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
快、准、狠。
就像一个已经杀了几十年人的老手。
三分钟后。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地下阴暗面第七层，彻底陷入了死寂。
沈砚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是血。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不，还有两个。
两个躲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的代理人，瑟瑟发抖地看着沈砚。
他们是被内定的另外两个高级预备役。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高晨带着二十个黑衣人，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黑色铁面具上，溅上了几滴鲜血，看起来更加恐怖。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没有任何波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砚的身上。
“考核结束。”
高晨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沈砚、李青、赵雅，存活。成为高级预备役。”
“其余人，淘汰。”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拖着那两个幸存的代理人，朝着通道外走去。
剩下的黑衣人，开始清理现场。
他们熟练地将尸体拖起来，扔进随身携带的空间袋里。
这些尸体，都会被扔进炼炉，烧成灰烬。
他们的玄币，会被自动回收。
他们的名字，会被彻底抹去。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高晨走到沈砚的面前，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跟我走。”
沈砚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高晨的身后。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和林墨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星域南部，万魔宗总坛。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整个天空。
萧烈的道祖级傀儡，一拳打碎了万魔宗的护山大阵。无数的烈阳帝国士兵冲进总坛，烧杀抢掠，惨叫声响彻云霄。
万魔宗宗主跪在萧烈的面前，浑身是血，不停地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啊！我愿意献出万魔宗所有的财富！我愿意永远效忠您！”
萧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晚了。”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完，萧烈挥了挥手。
一个道祖级傀儡上前，一刀砍下了万魔宗宗主的头颅。
鲜血喷溅了一地。
萧烈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将领们，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妄。
“将士们！从今天起，整个星域，都是我萧烈的天下！”
“吼！吼！吼！”
所有的士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这是萧烈灭掉的第二十个国家。
现在，整个星域，已经没有任何势力能和他抗衡了。
他成为了真正的星域霸主。
“陛下！”一个将领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万魔宗国库已经清点完毕，共计获得玄币三万七千亿，各类珍宝无数。所有的矿藏，也已经全部接管。”
“很好。”萧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十日。十日之后，兵发拍卖岛！”
“是！陛下！”
所有将领齐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他们相信，跟着萧烈，一定能踏平拍卖岛，成为诸天的主人。
萧烈转过身，望向宇宙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座黑色的岛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炽热的野心。
“拍卖岛，等着我。”
“十天之后，我会亲自踏平你的岛屿。”
“我会打碎你那些该死的规则。”
“我会成为诸天唯一的主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拍卖岛代理人，正默默地记录着一切。
【万魔宗灭亡，产生执念结晶：78万枚
烈阳帝国消耗道祖级傀儡：87尊
烈阳帝国新增订单：150尊道祖级傀儡，3000尊仙王级傀儡
订单金额：3600亿玄币
诸天执念总增幅：2.1%】
代理人拿出徽章，将数据上传。
然后，他转身走进传送阵，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烈刚刚缴获的三万七千亿玄币，三天之后，其中的三千六百亿，会用来支付拍卖岛的订单。
等到他带着大军攻打拍卖岛的时候，剩下的三万三千四百亿，也会全部流进拍卖岛的口袋。
他打了一辈子仗，灭了二十个国家，统一了整个星域。
最终，只是为拍卖岛，赚了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
青铜面具下的陈玄，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水晶镜。镜子里，分别映出了东区、南区、北区三个总管的身影。
“沈砚杀死王鹏后，自我意识彻底崩溃。”东区总管的声音从水晶镜里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满意，“记忆复刻进度，已经达到了92%。再过十天，就能达到100%。”
“很好。”陈玄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考核结束了，多余的人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准备工作。”
“第七代林墨的尸体，五十四天后，凌晨子时，送入炼炉区三号炉。”
“沈砚，五十四天后，凌晨子时，送入玉棺。完成最后的记忆融合。”
“五十四天后，凌晨丑时，第八代林墨，正式接管西区所有事务。”
“明白。”东区总管应道。
“南区赵武的备选，记忆复刻完成100%。随时可以替换。”
“东区苏晴的备选，完成100%。”
“北区王磊的备选，完成100%。”
三个声音先后传来。
陈玄点了点头：“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记住，替换过程要和萧烈的进攻同时进行。用战争的混乱，掩盖所有痕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水晶镜的光芒缓缓熄灭。
陈玄转过身，看向密室角落的黑色玉棺。
玉棺里，躺着第七代林墨的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明显腐烂，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尸臭味。
再过五十四天。
这具尸体，就会被扔进炼炉，烧成灰烬。
而沈砚，会躺在这个玉棺里。
然后，以林墨的身份，重新走出去。
继续演这场永不落幕的戏。
陈玄走到玉棺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盖。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疲惫。
他也是耗材。
他的任期是五十年，还有二十年。
二十年后，他也会被新的西区总管替换，然后被扔进炼炉，烧成灰烬。
他名下的所有玄币，都会瞬间清零。
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
没有人能例外。
除了那个人。
灵主殿偏殿。
莫老站在玉案前，手里拿着三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第一份是考核报告：二十人参加考核，三人存活。沈砚排名第一，表现完美。
第二份是战争报告：萧烈灭掉万魔宗，统一整个星域。将于十日后，起兵攻打拍卖岛。
第三份是诸天执念总增幅报告：当前增幅2.1%，较昨日上涨0.5%。预计萧烈攻打拍卖岛当天，增幅可达到3%以上。
莫老拿起笔，在三份报告上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他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了。
从叶玄建立拍卖岛的第一天起，他就跟在叶玄的身边。
他见过第一任四大总管，见过第一任四大镇使，见过第一任高级代理人。
他亲眼看着一任又一任的耗材死去，看着一场又一场的战争爆发，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世界被吞噬。
他不需要解药，不需要玄币，不需要晋升。
他是整个拍卖岛，唯一一个不需要遵守任何规则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忠于叶玄的人。
他拿起传讯玉符，淡淡地说道：
“通知高晨，带三个高级预备役，来灵主殿偏殿报道。进行最后的岗前培训。”
“通知傀儡坊，将最后一批道祖级傀儡，交付给烈阳帝国。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
“通知四大总管，替换准备工作，全面启动。”
“通知所有部门，十日后，进入战争状态。正常营业，不得中断。”
“是。”
玉符那边传来了整齐的回应。
莫老放下玉符，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永恒商业街的灯火依旧璀璨。
仿佛地下阴暗面的那场血腥杀戮，从来没有发生过。
仿佛星域的那场连天战火，从来没有波及到这里。
无数的低级代理人，正在为了下个月的解药，拼命地跑着订单。
无数的买家，正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疯狂地采购着武器。
没有人知道，十天之后，萧烈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
没有人知道，五十四天之后，四个新的假面就会登场。
没有人知道，这场席卷诸天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莫老抬起头，望向灵主殿之巅。
那里，永远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没有人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只有他知道，那个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看着棋子们走向自己的结局。
看着执念像潮水一样涌来。
看着一个又一个世界，在战火中燃烧。
他不知道叶玄最终要做什么。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执行叶玄的命令，维护好这座拍卖岛的运转。
直到永远。
莫老轻轻叹了口气。
他见过无数的王朝兴衰，见过无数的强者陨落。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像叶玄这样的存在。
孤独，永恒，绝对的理智。
整个诸天，在他的眼里，都只是一场游戏。
而他自己，是这场游戏里，唯一的观众。
夜色越来越浓。
地下，沈砚正跟着高晨，一步步走向灵主殿。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越来越像林墨。
前线，萧烈正在制定攻打拍卖岛的详细计划，畅想着成为诸天主宰的未来。
密室，陈玄正在准备着最后的替换仪式，等待着五十四天后的终结。
偏殿，莫老正抬头望着灵主殿之巅，眼神里充满了亘古不变的敬畏和忠诚。
整座拍卖岛，就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在无边的夜色中，无声地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所有的猎物，都还在做着自己的美梦。
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新生。
却不知道，自己即将走向灭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