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云层压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像极了此刻殿内凝固的空气。沈悠悠盯着眼前那张“红中”,只觉得它比太后那张冷脸还要难对付。萧景站在桌前,周身散发的寒意让贤妃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缩到了柱子后面。
“陛下,这其实是……”沈悠悠脑子飞速运转,HR的本能让她瞬间切换到了“被老板抓包违规操作”的应对模式。她挺直腰背,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这是臣妾为了后宫和谐,特意研发的‘团队建设’道具。”
萧景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令人心慌的节奏声。“团队建设?先帝手札乃是前朝孤本,你这上面的字体结构与其如出一辙,连那一撇的飞白都分毫不差。沈悠悠,你若是想说这是巧合,未免把朕当傻子。”
这确实不是巧合。咸鱼系统兑换的麻将,默认字体竟然自动匹配了当前朝代最流行的书法风格,而这套风格正是先帝年轻时的御笔。沈悠悠暗骂系统不靠谱,面上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陛下误会了!”她故作惊讶地拿起那张牌,“臣妾哪敢临摹先帝笔迹?这其实是臣妾为了练字,特意找了宫中一位老太监请教。他说这是‘咸字体’,讲究的就是一个随性、慵懒,没想到竟然和先帝的手笔撞了车。这也说明,先帝他老人家当年……其实也是个向往自由的人啊!”
萧景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沈悠悠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番鬼话的可信度。向往自由?那个一生都在权谋算计中度过的先帝?但他看着沈悠悠那双清澈且充满“咸鱼智慧”的眼睛,竟觉得这荒谬的解释有几分……新鲜。
“咸字体?”萧景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既然如此爱练字,那朕陪你玩两把。若是输了,朕便治你个欺君之罪。”
沈悠悠心里乐开了花。玩麻将?这可是她的主场。她立刻让贤妃搬来椅子,又让春桃泡上好茶,摆出一副“专业牌局”的架势。
“陛下,规则很简单,凑成一对将,剩下四组顺子或刻子就能胡。”沈悠悠一边洗牌一边快速讲解,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员工手册,“咱们玩带‘赖子’的,增加趣味性。”
萧景没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牌。他是个极聪明的人,只听了一遍规则,便已洞悉了其中的概率逻辑。这不仅仅是游戏,更是一场博弈。
牌局开始。殿内的气氛随着牌张落下的声音而微妙变化。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危机,但屋内却只有麻将碰撞的脆响。
沈悠悠本想放水,毕竟对手是皇帝。可萧景的打法极其凶悍,上来就直奔“清一色”而去,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极了他处理朝政时的手段。沈悠悠不得不打起精神,利用现代概率论计算牌路。
“碰!”萧景将三张“五条”拍在桌上,目光直视沈悠悠,“皇后这手‘咸字体’,写得倒是圆润。”
沈悠悠摸了一张牌,是张没用的“白板”。她轻轻扣在桌上,笑道:“圆润好啊,圆润才不伤手。陛下日理万机,偶尔也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您看这牌,虽然您想做清一色,但臣妾手里捏着您要的绝张,您若是硬求,只怕会点炮。”
萧景看了一眼她扣下的牌,眉头微皱。他确实在等那张牌。这女人,是在暗示什么?
“前朝户部侍郎贪墨赈灾银一案,查得如何了?”萧景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沈悠悠手一抖,差点把牌扔出去。这就是赤裸裸的职场施压!她立刻调整坐姿,换上一副诚恳的面孔:“陛下英明神武,定能明察秋毫。臣妾深居后宫,对这些前朝之事一窍不通,实在不敢妄议。”
“不敢?”萧景冷笑一声,打出一张“三条”,“朕听说,你让御膳房采购食材时,用了一套什么‘比价法’,省下的银两比内务府报的账目少了三成。这叫一窍不通?”
沈悠悠心里一惊。那明明是为了省事多买打折菜,怎么就变成比价法了?她眼珠一转,顺势说道:“那是为了给陛下省钱。既然陛下提到了贪腐案,臣妾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说。”
“与其一个个查,不如让他们‘互评’。”沈悠悠一边摸牌一边说,“就像这打麻将,谁手里有什么牌,下家盯着上家。让户部官员互相监督,实行积分制考核,举报有功者加分,被举报者查实扣分。积分低的,陛下您就让他‘回家养老’;积分高的,自然就是清官。”
萧景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住。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充满了市井气,却意外地切中了官官相护的痛点。他看着沈悠悠,眼神复杂。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懂朝政,还是大智若愚?
“这招数,你从哪学来的?”萧景问。
“看戏看的。”沈悠悠随口胡诌,“戏文里不都这么演吗?坏人都喜欢内讧。”
就在这时,沈悠悠摸到了那张关键的牌。她深吸一口气,将牌推倒:“胡!清一色,一条龙!陛下,承让了。”
萧景看着她推倒的牌,愣了一下。他精心算计的牌局,竟然被她用一种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环环相扣的方式破解了。更让他意外的是,她最后胡的那张牌,正是他刚才为了贪大求全而打出去的。
沈悠悠看着萧景的脸色,立刻见好就收。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放在桌上推过去:“陛下,既然您赢了面子,那这贪腐案的后续整理工作,就交给您了。这是臣妾整理的一些……‘咸鱼版’线索,或许对您有用。”
萧景拿起那叠纸,发现上面竟然详细记录了几个关键粮仓的位置,以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却暗藏玄机的账目对比。字迹潦草,显然是随手记下的,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你倒是会甩锅。”萧景收起纸张,站起身来,“朕接了。”
危机解除,沈悠悠长舒一口气。她正准备叫贤妃收拾残局,萧景却突然走到了她刚才坐的躺椅旁。那里散落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图纸。
那是沈悠悠为了兑换更高级的懒人神器,随手画给系统的“机关兽”设计草图。虽然画技拙劣,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但其中那个核心齿轮的结构图,却画得异常精准。
萧景捡起那张纸,瞳孔骤然收缩。
“这东西……”萧景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从何处得来?”
沈悠悠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踩雷了?她刚想用“看图说话”来糊弄,却见萧景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帕,缓缓展开。
丝帕上,赫然画着一只一模一样的机关鸟,而在那鸟的翅膀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那是萧景从未示人的秘密——那是他母妃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宫中禁术图谱的残卷。
“母妃遗物中,有一本禁术图谱,记载的正是此物。”萧景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沈悠悠,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图谱在冷宫禁地,除了朕,无人知晓。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