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空气凝固了一瞬。沈悠悠看着地上的椰子糖，又看了看贤妃手里那本账册，原本只想当条咸鱼的念头被这一记闷响砸得粉碎。她弯腰捡起糖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眼神却落在那个私印上。废太子的印记，出现在后宫库房，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做咸鱼，做咸鱼干都不够赔的。
“本宫就说怎么最近吃的零食味道不对，原来是有人帮咱们‘保管’了。”沈悠悠把糖罐随手放在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但手指却暗暗用力。
贤妃脸色苍白，她指着账本上的修缮款一栏：“娘娘，这长乐宫偏殿根本没修，银子却走了内务府的账。这批零食……怕是有人用修缮款买的，然后运进宫藏在库房。”
沈悠悠叹了口气。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顺便等系统兑换下一波懒人神器，可现在，零食库变成了赃物库，她这个皇后想装瞎都难。如果不查清楚，太后那边随时能扣一顶“勾结废太子余党”的帽子过来。到时候别说冷宫，恐怕直接就是断头台。
“把内务府管事的叫来。”沈悠悠重新瘫回摇椅，大黄立刻跳上来，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背，似乎在安抚她炸毛的情绪，“就说我有赏。”
贤妃一愣：“赏？”
“对，赏零食。”沈悠悠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牛肉干，这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极品下酒菜”，平时连萧景来蹭饭她都舍不得拿出来，“这可是好东西，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不多时，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公公满头大汗地进了殿。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眼袋下垂，一脸苦相。一进门，他就看见桌上那罐滚落的椰子糖，膝盖一软，差点跪不住。
“李公公，来，坐。”沈悠悠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李公公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个边：“不知娘娘召见奴才，有何吩咐？”
沈悠悠没说话，只是把那包牛肉干推到他面前，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是今早刚贡的雨前龙井。李公公看着眼前的茶和肉干，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李公公，听说你家里有个老母亲，还有个要考功名的儿子？”沈悠悠慢条斯理地问道，语气像极了以前在公司做员工关怀时的口吻，“最近内务府忙，怕是没空回家看望吧？”
李公公身子一抖，手中的茶杯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想到皇后连这个都知道。后宫里的娘娘们要么盯着他的银子，要么盯着他的权力，从没人问过他家里的事。
“奴才……奴才……”李公公结结巴巴，想跪下谢恩，却被沈悠悠抬手止住。
“这包牛肉干，你拿着。”沈悠悠把牛肉干塞进他手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内务府的账难做，上面拨下来的银子，有时候不得不往别处流。这其中的苦衷，本宫懂。”
李公公握着那包温热的牛肉干，眼圈突然红了。他在宫里当差二十年，见惯了主子们的冷脸，何曾被人这样体恤过？但他很快又警觉起来，皇后这话，是在套他的底。
“娘娘明鉴，奴才绝不敢私吞宫中财物。”李公公急忙表忠心，声音却有些发虚。
沈悠悠笑了笑，并没有逼问，而是转头看向贤妃：“贤妃，你刚才说长乐宫偏殿修缮用了三千两？”
贤妃立刻会意，翻开账本念道：“是的，账目上记着是换了新梁柱和地砖。可奴婢今早去看了，那偏殿连顶都没修，里面堆的全是废木头。”
李公公听到“废木头”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包牛肉干，塑料包装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公公，”沈悠悠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分压迫感，“这牛肉干好吃吗？”
李公公一愣，下意识点头：“好……好吃。”
“好吃就行。”沈悠悠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本宫听说，最近市面上有些铺子，专门收旧料换新料。比如把宫里拆下来的旧木头当新木头卖，再把新木头的银子入了自己的腰包。更有甚者，用这银子去买些稀罕玩意儿，送给不该送的人。”
李公公的额头抵在膝盖上，不敢抬头。他知道，皇后话里的“不该送的人”，指的就是废太子一党。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本宫不想为难你。”沈悠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但这修缮款若是查起来，第一个掉脑袋的，肯定不是上面那位，而是具体办事的你。”
李公公浑身一颤，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娘娘饶命！奴才也是被逼无奈啊！是……是丞相大人让奴才这么做的！”
沈悠悠和贤妃对视一眼。果然，这根线一直通到前朝。
“丞相让你把银子换成零食，运进宫来？”沈悠悠追问。
李公公颤抖着点头：“丞相说，废太子旧邸里有些‘老物件’需要处理，让奴才借着修缮的名义，把东西运进宫暂存。那些零食……只是顺手带的货。丞相许诺奴才，事成之后，保奴才外放做个税官。”
沈悠悠心里冷笑。这哪里是顺手带货，分明是把后宫当成了洗钱的黑窝点。丞相利用内务府的采买渠道，把前朝贪墨的银子变成实物，再通过废太子的旧部流转，最后洗得干干净净。而李公公，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颗弃子。
“那库房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有？”沈悠悠问。
“还有……还有丞相府的管家。”李公公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奴才这边的，另一把在管家手里。”
沈悠悠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这把小小的铜钥匙，此刻却重如千钧。她原本只想查个零食失踪案，没想到顺手摸到了丞相党的命门。
“行了，你先回去吧。”沈悠悠挥了挥手，“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本宫赏了你一包牛肉干。”
李公公如蒙大赦，磕了三个响头，抱着牛肉干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贤妃看着沈悠悠，眼里满是敬佩：“娘娘，这招‘攻心为上’真是高明。若是动刑，这李公公未必肯招。”
沈悠悠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什么攻心，我就是懒得动刑，太费嗓子。再说了，做HR……做管家的，最怕的就是员工有抵触情绪。给点甜头，再摆明利害，谁不愿意给自己留条后路？”
贤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可这牵扯到丞相，咱们要不要禀报陛下？”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萧景一身常服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他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禀报什么？”萧景走到桌边，拿起那罐椰子糖，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味道不错。丞相送的？”
沈悠悠翻了个白眼，连行礼都省了：“陛下既然听到了，还要问？”
萧景也不生气，反而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沈悠悠对面，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和钥匙：“你倒是会用人。李公公是丞相的人，你能让他三言两语就倒戈，这本事，朕的后宫里可没人比得上。”
“陛下过奖。”沈悠悠没好气地说，“臣妾就是想找回自己的零食，谁知道这零食还连着大案。陛下若是想管，就拿去管吧，臣妾累了。”
萧景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当然不会真的不管。这桩贪腐案他盯了很久，一直苦于没有证据切入。没想到沈悠悠为了几包零食，竟然误打误撞撬开了缺口。
“既然是你查出来的，那就交给你办。”萧景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语气轻描淡写，“朕给你特权，三日内，把涉及此案的名单整理出来。若是查得好，朕允你一个愿望。”
沈悠悠猛地坐直身子：“什么愿望都行？”
“只要不造反，什么都行。”萧景点头。
沈悠悠刚想答应，脑海里突然响起“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接取高难度任务“查办丞相贪腐案”。任务奖励：懒人神器“全自动洗澡搓背机”。任务期限：三日。失败惩罚：扣除现有所有积分，并强制宿主每日晨起向太后请安。】
沈悠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三日？她连丞相府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要整理名单？这系统分明是在坑她！
“怎么？不愿意？”萧景挑眉，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朕记得，皇后最近好像很想把坤宁宫的浴池扩建一下？”
沈悠悠咬了咬牙。扩建浴池是为了放那个该死的搓背机！这皇帝绝对是故意的！
“愿意！非常愿意！”沈悠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臣妾一定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
萧景满意地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在沈悠悠怀里：“拿着这个，见牌如见君。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萧景起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是在散步。
沈悠悠握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恨不得把它扔进大黄的猫砂盆里。她转头看向贤妃，一脸生无可恋：“贤妃，你会做PPT吗？或者Excel表格也行。”
贤妃茫然地摇摇头：“娘娘，那是何物？”
沈悠悠长叹一声，瘫回摇椅。大黄跳上她的膝盖，嘴里叼着一张泛着金光的纸片。那是沈悠悠攒了两个月积分才兑换的“免做家务一日券”，平时宝贝得不行，都藏在枕头底下。
大黄咬着那张券，歪着头看她，眼神里竟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大黄，你干什么？”沈悠悠伸手去抢。
大黄灵活地一跳，躲过她的手，一口吞下了那张券。
【系统提示：懒人券已使用。宿主获得“全自动洗澡搓背机”试用装一台，有效期：查案结束。】
沈悠悠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个倒计时的红色数字：71小时59分59秒。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几朵乌云，遮住了正午的阳光。坤宁宫的琉璃瓦在阴影下显得有些阴森，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沈悠悠知道，这三天，她别想再当一条咸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