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避难所里很安静。阳光照在铁皮墙上，暖洋洋的。哨兵靠墙坐着，手里还抓着枪，但已经睡着了。生活区晾着几条洗好的工装裤，风吹过来，裤腿一晃一晃的。
任杰站在指挥室的监控屏前，手指不停地敲着控制台，一下一下，像是停不下来。他刚看完林婉儿发药的录像。最后一幕是她站在行政室门口，阳光照在肩上，耳钉闪了一下。画面停在那里，没人说话，只有通风管嗡嗡响。
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尖的那种，是低低的震动，一下下打在胸口。红灯开始转，监控屏自动跳到三号岗哨的画面——一辆灰绿色维修车正从东侧围栏的检修口开出去。车顶焊了个旧空调外机，看着正常。可车牌放大后，系统显示三个字：血狼造。
“操。”任杰声音不大，手却敲得更快了。
屏幕角落弹出一条消息：“报告！能源组三位科学家失联，最后定位出现在三号检修口，随车离开。不是值班安排，请求拦截。”
他没回话，直接调出过去两小时的监控，快速拖动时间轴。早上六点四十分，那辆维修车停在岗亭前。四个穿维修服的人下车，戴一样的帽子，背工具箱。其中一人拿出一张纸条给守卫看，守卫低头检查，点头放行。
接着，三名穿白大褂的人从地下通道走出来，被带上了车。车门关上，维修队的人各自提箱子走开。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动作利落，流程合规。
任杰把画面定格在车尾离地的一刻，放大轮胎痕迹。泥印很深，说明车重超标。右后轮有点打滑，重量偏向左边——车里不止三个人，还有别的东西，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有人被绑着。
他切换成热成像模式，查看车辆轨迹。车开出两公里，在废弃加油站拐弯，之后信号断了。但在消失前一秒，热源显示车内至少有七人，其中三人体温很低，像是被打过针。
“不是叛逃。”他说，“是劫人。”
通讯接通安保组长：“任哥，我们查了系统日志。通行令是昨天凌晨生成的，签发人写着‘赵铁柱’，但指纹是假的，应该是黑客伪造的。”
任杰冷笑：“赵铁柱现在还在南线巡逻，早饭都没吃，哪来的空批条子？”
“是，我们已经封锁内网出口，正在追查攻击来源……但这事……太巧了。”
“巧什么。”任杰一巴掌拍在桌上，眼镜都歪了，“刚稳住毒气弹的事，保住粮食，他们立马冲人下手。抢不了物资，就抢人？真当科学家能随便带走？”
他盯着屏幕上那辆消失的车，脑子里飞快过一遍全球分身的情况。三千多个他在各地干活：有的在冰岛挖地热井，有的在拆俄罗斯的雷达站，有的在雨林搬药材。没人闲着。
但他知道，现在必须抽人回来。
血狼这次太狠。以前打油田炸机场，都是硬拼，大家都有防备。可现在绑架科研人员，等于掐住了避难所的命脉。没了这几个搞能源的老专家，别说冬天供暖，连净水系统都撑不过三个月。
“这群人，终于学会动脑子了？”他咬牙，手指越敲越快，哒哒哒哒，像在发命令。
通讯又响，是侦察队：“报告！在旧国道B7段发现车辙，方向西北，通往废弃化工厂。地面湿，痕迹新，不超过四十分钟。”
任杰没说话，打开地图，把那片区域标红。化工厂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适合藏人。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他知道，这时候冲动就是送死。
血狼敢动手，肯定有后招。路上可能埋了追踪器，就等避难所派车出来，半路设伏。更糟的是，他们可能根本不想长期关人，而是要把科学家带到中立区，卖技术情报，逼其他势力选边。
“人才是火种。”他想起前世最后那场大火，陈峰抱着硬盘冲进爆炸的实验室，喊的就是这句话，“没了人，文明就完了。”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再戴上时，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看晒裤子的普通人，而是经历过三次废墟重生的人。
“启动【特殊响应协议】。”他按下加密键，声音压得很低，“一级保密，代号‘拾光’。”
主控台弹出新界面，全球分身调度图展开。密密麻麻的小点分布在世界各地，每一个都是他。他不需要他们打架，只要他们看、听、找。
“断开主线任务，释放三百个分身。优先级：追踪、定位、隐蔽侦查。”他一边说，一边划出行动范围，“重点查西北五十公里内的封闭建筑、地下设施、废弃工厂。特别是有电或近期加过油的地方。”
分身们开始行动。有的停下挖矿，有的放下发电机，转身走向最近的交通点。他们不坐车，不惹眼，走路、搭便车、钻下水道，悄无声息。
任杰盯着屏幕，看着三百个光点从各地向西北移动。速度不快，但稳定。
他知道，找到人只是第一步。血狼不会把人关在明处。他们会分开关，会换车，甚至可能直接送到边境卖给军阀。但只要人在地球上，他就一定能找出来。
“你们劫人，是吧？”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你藏得好，还是我人多。”
他的手悬在按钮上方，指尖离按键只差一点。
只要按下，这三百个分身就会彻底隐藏，呼吸放慢，心跳降低，不被任何设备发现。他们会变成乞丐、流浪汉、清洁工、修理工，混进每一个角落，直到看见那几张熟悉的白大褂脸。
指挥室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响。红灯还在转，但任杰不再看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化工厂，好像能穿透屏幕，看到里面的黑屋子、锈管道，和被绑在椅子上的科学家。
他想起早上喝的那口凉豆浆，想起林婉儿广播说“食堂恢复热食”，想起老人接过药瓶时鞠的那一躬。
这才像个家？
呵。
家要是这么容易建起来，前世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发白。
下一秒，就要按下按钮。
全球追捕，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