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林北坐在街边的烤串摊前，手里攥着一把羊肉串，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播了，也没有人催他开播。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朝下，像一块普通的玻璃。没人知道这块玻璃里藏着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系统。
他咬了一口肉，嚼了两下，突然手机震了。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系统那种特殊的震动频率——三短一长，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林北差点被肉噎住，赶紧放下签子，拿起手机。
屏幕亮着，白色背景，黑色文字，和以前一样的排版，但内容完全变了。
“能力评估完成。升级成功。新功能解锁：可预知日常好事（如免费试吃、折扣、晴天等）。当前等级：美食级。”
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用没擦油的手揉了揉眼睛。字还在。不是幻觉。
“什么鬼？”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手机又震了。新预知。他点开，画面很清晰，不像以前那样灰蒙蒙的。是一间包子铺，蒸笼冒着热气，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笔写着——“新店开业，免费试吃一天”。招牌上有地址和时间：明天早上八点，他家楼下那家新开的包子铺。
林北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终于可以放松的笑。
“这能力，终于正常了。”
他打开新注册的账号，头像是一只卡通猫，昵称叫“林北美食预言家”。简介写的是：“原名林北，现在改行美食区。只预言好吃的，不预言命案。”粉丝数不多，三千多人，大部分是以前云专案组的老成员。他发了第一条动态，配了那张预知截图：“明天，建设路与新华街交叉口，新开的‘老面馒头’包子铺，免费试吃一天。信我。”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又是预言家？”“这次不预言命案了？”“林北你转型了？”“这截图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清晰多了。”林北一一回复：“改行了，美食区。”“命案不归我管了。”“清晰是因为现在预知的是好事，好事都清楚。”有人回了一个字：“不信。”林北笑着打了三个字：“那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林北到了那家包子铺门口。老板娘正在往门口搬蒸笼，看到他在路边站着，热情地招手：“小伙子，来尝尝，新开的，免费！”林北走过去，拿起手机打开直播。新账号的直播功能还在，在线人数从几百慢慢涨到三千。他把镜头对准包子铺门口那块手写的招牌：“家人们，看，免费试吃，我没骗人吧。”
弹幕开始动了：“真的免费！”“林北转型成功！”“美食预言家比刑侦预言家好多了。”“这画风也差太多了，以前是炸弹，现在是包子。”“云专案组美食分舵正式成立。”
老板娘递给他一个包子，还冒着热气，皮薄馅大，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肉汁。林北咬了一口，肉馅鲜嫩，面皮松软，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嘶了一声。弹幕笑疯了：“林北你慢点吃”“烫着了？”“你可是预言家，连包子烫嘴都预知不到吗”。
林北咽下去，对着镜头说：“好吃。明天预知哪家？你们说。”
弹幕开始刷各种店名。有人在刷火锅，有人在刷烧烤，有人在刷奶茶，还有人在刷“你之前预知的那个沙县小吃怎么样了”。林北看着最后那条，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沙县那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只管好吃的。”
手机收到一条私信。他点开，看到熟悉的头像——彤心未泯。周彤的小号。
“新账号已关注。这次别预言命案了，预言哪家火锅好吃就行。”
林北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他回复：“收到，周队。明天预知火锅店。”
发完之后他愣了一下——他叫了“周队”。那是以前直播时的称呼。但现在，周彤不再是他的联络警察，他也不再是她的线人。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一个在警局上班，一个在街上找好吃的。
弹幕注意到了他在打字：“林北你在跟谁私信？”“是不是周队？”“周队也来美食区了？”“云专案组全员转型。”
林北没有回答，他把手机举高，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明天预知火锅。你们想看哪家？刷起来。”
弹幕瞬间被各种火锅店名刷屏。有人刷“海底捞”，有人刷“呷哺呷哺”，有人刷一个本地老字号“麻辣英雄”，还有人刷“你自己家楼下那家”。林北看了一眼那条“你自己家楼下”，笑了：“楼下那家我吃过了，一般，不预知。”
他关了直播，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他把手揣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旧的预知截图，是之前打印出来的，一直没扔。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图书馆炸弹，倒计时，那张让他恐惧了几十个小时的照片。现在再看，突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他把截图折了两折，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手机里，被封的老账号还在，最后一条直播记录停在“云专案组，解散”。每次翻到那里，他都会停一下，看看那些弹幕截图。有人截了当时满屏“感谢陪伴”的图，他保存了，没删。
“云专案组虽然解散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晚风里散开，“但你们还在。就够了。”
他走在人群中，背影渐渐远去。路灯开始亮起来，一盏一盏地往前延伸，像一条金色的河。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预知。他点开，画面里是一家火锅店，红油锅底在翻滚，毛肚在漏勺里烫了八秒，蘸料是蒜泥香油加耗油。店名在背景里很清晰——“麻辣英雄”。
林北笑了。
“明天见。”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天空最后一抹橙色被深蓝吞没，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有人在下班路上，有人在等外卖，有人在看直播，有人在拆炸弹。而林北，只是一个走在回家路上的普通人，口袋里装着能预知免费试吃的手机，脑海里想着明天那盘毛肚该烫几秒。
八秒。
不能再多了。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