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林北坐着，手机架在旁边的花坛边沿，镜头对着他的脸。身后是两辆警车，一辆押着王刚，一辆等着阿涛。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院子照得金黄。林北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凹陷下去，像几天没睡过觉的人，但实际上他已经快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
“家人们，现在我说全部真相。”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百多万人同时在线，没有一条弹幕。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林北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开始讲。从阿涛妹妹的案子讲起，从三年前那个连环杀人案讲起。他说阿涛为了查妹妹的案子，查了三年，找到了很多线索，但永远差最后一环——凶手的脸。他说阿涛知道林北的预知只有在绝境中才会完整，所以设计了一个计划。假炸弹，假证据，假倒计时，所有让林北以为自己就是凶手的东西，都是阿涛做的。
“阿涛不是坏人。”林北的声音很轻，“他只是用错了方法。”
他又讲到王刚。前刑警，二十一年警龄，三次三等功。他说王刚也曾被系统选中，也拥有过预知能力，但用它来受贿、灭口、杀人。系统抛弃了王刚，王刚恨系统，也恨系统选中的新宿主。所以他整容成林北的样子，用林北的身份作案，让林北成为替罪羊。
“炸弹是真的。”林北说，“图书馆那个，体育馆停车场那个，防空洞那个，都是真的。王刚真的想炸死所有人。但炸弹已经拆了，王刚已经抓了，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死。”
弹幕终于开始动了。不是质问，不是质疑，是一条一条的“阿涛是好人”“但他犯罪了啊”“王刚也是预言家”“林北你辛苦了”。林北看着那些字，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没笑出来。
“阿涛会自首，”他说，“王刚会受审。而我，只是碰巧被系统选中的普通人。”
周彤从警局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严肃。她走到林北身边，蹲下来，声音很低：“网信办刚才通知，你的直播间因为‘预言能力涉及公共安全敏感信息’，永久封禁。”
林北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周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弹幕炸了：“凭什么！”“林北救了这么多人！”“他拆了炸弹抓了凶手！”“网信办疯了？”
周彤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份通知，红头文件，措辞官方，冷冰冰的——“经查，主播林北在直播中多次发布涉及公共安全的预言信息，引发社会恐慌，扰乱公共秩序。根据相关规定，对其直播间予以永久封禁处理。”
林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东西，想骂人，想摔手机，想对着镜头喊“你们凭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手机还给周彤，对着自己的镜头苦笑了一下。
“没事，我本来也不想播了。”
弹幕刷得更疯了：“不要！”“云专案组不能散！”“林北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你再开个新号！”“我们跟你走！”
林北摇了摇头：“家人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阿涛从警局里走出来，手上戴着手铐，身后跟着两个警察。他走到警车旁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北。他的眼眶很红，但没有哭。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把你当成工具。”
林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看着阿涛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妹妹的案子，破了。她在天上会原谅你的。”
阿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警察拉开车门，他弯下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林北。嘴动了一下，像说了什么，但隔着玻璃听不到。林北猜他说的是“谢谢”。
警车驶出院子，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林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花坛边，拿起手机，重新对准镜头。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云专案组，解散。”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没人说话了，是每个人都在打同一行字，打得很慢，像在告别。
“感谢陪伴。”
“林北你不是预言家，你是英雄。”
“再见。”
“云专案组，永不散场。”
林北看着那些字，喉咙哽了一下。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直播强制关闭了。不是他关的，是系统直接切的。屏幕变黑，只剩下一条系统消息：“终极预知已完成，能力评估中。”
林北坐在警局的台阶上，把手机放在旁边，仰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他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周彤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林北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道冰线。
“王刚说系统会抛弃我，”林北的声音很轻，“你说呢？”
周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没想到的话：“你不是王刚，你不会。”
林北转过头看着她。周彤没有看他，她看着前方的街道，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林北觉得今天的她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案子终于破了。
“谢谢。”林北说。
周彤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警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北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找个班上吧。”
周彤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但比笑更暖。“你上不了班。你那张脸，全国人民都认识。”
林北苦笑了一下：“也是。”
周彤进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林北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黑着。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几条系统消息。终极预知已完成，能力评估中。他不知道系统在评估什么，也不知道评估结果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被系统绑架了。
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新消息。不是预知，是系统的一条通知：“能力评估完成。结果：宿主通过终极考验。预知能力保留，升级为‘日常好事’模式。可预知免费试吃、折扣、晴天等日常信息。”
林北盯着那几行字，愣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终于可以放松的笑。
“日常好事？”他对着空气说，“免费试吃？折扣？晴天？”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阳光很暖，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走下台阶，走到街上。行人匆匆，有人认出他，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围上来。他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在一个烤串摊前停了下来。老板正在烤羊肉串，烟雾缭绕，香气四溢。
“来十串。”林北说。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不是那个……预言家吗？”
“不是，你认错人了。”林北笑了笑，“我就是一个普通主播，刚被封号了。”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十串，送你两串。”
林北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羊肉很嫩，孜然很香。他站在路边，吃着烤串，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看。他不想看了。今天，他只想吃烤串。
弹幕在想象中刷着“林北你吃慢点”，但他听不到。他吃完最后一口，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继续往前走。
身后，警局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