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道:“是的,就算燕王侥幸未死,尚礼兄派去的人,也足够补刀之用了。”
思索了片刻后,齐泰还是不解道:“只不过此蛊毒虽好,但终究不如砒霜、鹤顶红、牵机等剧毒更为致命,为何不直接对燕王用这些毒药呢?”
解缙道:“大人有所不知,您说的几种毒药,皆有迹可循,能够被人察觉,而蛊毒无色无味,就算是用银针,也根本无法查验出来。而且燕王若是在应天府被毒杀,传扬出去也会于皇上的声誉有损。”
齐泰抚须道:“不错,燕王如果和其部下,相互殴斗而死,那就再好不过了。”接着又问道:“只是解兄的蛊毒,多久能够配置出来?”
解缙道:“如果燕王的护卫只有三十个人,那么今日天黑之前,下官应该就可以炼制而成。”
齐泰再不犹豫,颔首道:“很好,入夜后,我便让亲信刘璟前去寻你,到时你们再商议动手细则好了。”
忠勇伯府的书房之中,杨士奇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信笺,一边感叹道:“要不是看了这些,纪纲所提供的秘辛,在下着实想不到,朝廷里那些道貌岸然,自诩君子的一众官员,居然在暗地里做了这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升笑道:“杨兄说的是,不过纪纲当年,在拿到这些罪证后,他竟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而是找到了这些人,向其大肆索贿,最终只是将没有背景,并且不肯巴结他的人给交了上去,真是胆大包天。”
杨士奇问道:“不知张兄打算如何利用这些涉案官员?”
张升道:“当然是找机会见见这些人,利用咱们所掌握的把柄,逼迫他们为燕王效力。”
思索了片刻后,杨士奇将信笺放回了书案上,摇头道:“万万不可。”
张升不解道:“这是为何?”
杨士奇道:“且不论方孝孺和齐泰,如今都已盯上了你,单说这份名单上的官员,在朝中的关系就称得上是错综复杂,其中不乏权贵甚至是宗室的亲朋故交,张兄就能保证,所有人都会乖乖就范么?”
张升悚然一惊,颔首道:“不错,只要有人,自认为可以摆平这些事情,冒险在御前告发,那么皇帝就算依旧相信我的忠诚,只怕也会对我擅自监视朝臣的举动心生不满。”
说到这里,有些懊恼的张升,忍不住敲了敲桌子,皱眉道:“费了许多功夫,方才弄到这些官员的罪状,亏得我还视若珍宝,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
杨士奇笑道:“张兄此言差矣,谁说这不是珍宝了,只不过要看你如何使用而已。”
张升连忙问道:“看来杨兄已有高见?”
于是杨士奇便凑上前去,将自己的想法,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出来。
张升听后,连连赞叹道:“妙计,真是惊为天人的妙计,当今天下,恐怕只有杨兄这样不世出的高人,方才能够想出来了。”
杨士奇笑道:“张兄过奖了,你只是当局者迷而已,否则咱们易地而处,以你的聪明才智,想来也可以……”
可就在这时,张升却神色一凛,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杨士奇忙及时收了口。
果然片刻过后,脚步声就已到了门外,那人轻轻叩了两下门,说道:“启禀伯爷,曹国公和其弟李都督前来拜访,小人已将二人请到了厅堂中奉茶。”
张升自然听出,这是管家章景盛的声音,当下便道:“好,你告诉他们,我稍后便到。”
待得章景盛走后,杨士奇不禁咋舌道:“亏得张兄耳力好,还真是刚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张升笑道:“他们来得正巧,那我在拜见黄子澄前,便先去会会这对兄弟。”
伯府厅堂中,看到张升走了进来,曹国公李景隆,以及左都督同知李增枝,竟然一齐笑着起身相迎,执礼甚恭。
张升受宠若惊地说道:“两位大哥比我年长,官阶更是不知高了小弟多少,如此可真是折煞小弟了。”
大笑数声后,李景隆热情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说道:“也就是老弟你念及旧情,在御前红得一塌糊涂,却还拿我当兄弟,否则以你帮我的这些忙,愚兄真是得给你行大礼才是啊。”
张升道:“李大哥言重了,如今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和辛苦,小弟可着实不敢居功。”
李景隆摆手道:“老弟不必客气,谁人不知,在这年月,如果不是在皇上身边有人,就算你累得吐了血,只怕也是徒劳。”说完,便故意看了看左右。
待得张升屏退了仆从侍女后,李景隆又道:“若非老弟巧施妙计,我的日不落,又怎能就此替代锦衣卫,成为皇上最倚重的耳目呢。”
张升忙沉声说道:“此事到此为止,日后李大哥可莫要再提了。”
李景隆颔首笑道:“老弟放心,我不是个糊涂人,绝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害了你我。”随即便对李增枝使了个眼色。
李增枝会意,于是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钥匙,双手递了过去。
张升不解道:“李二哥这是何意?”
李增枝道:“这是我家在西城的一处别院,还请张兄弟笑纳。”
张升笑着摇头道:“多谢李二哥好意,不过先帝御赐的这所府邸,已经足够好了,小弟实在不想再乔迁豪宅,惹人非议。”
谁知,李增枝却道:“张兄弟无须担心,这所别院,至多只有忠勇伯府一半大小,而且远远称不上豪奢,绝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要你不嫌弃便是。”
张升心道:这可真是奇了,李家兄弟向来出手大方,动辄就是良田百亩,今儿个我帮了他们大忙,怎地却只送了我一处小宅院?
只是虽作此想,张升还是接过了钥匙,笑道:“如此最好,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李增枝道:“我多句嘴,这宅子尽管不大,却着实是别具匠心,张兄弟就算自己不愿去住,也定要亲自去看过后,再决定是否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