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的灯光惨白,照着那辆银灰色面包车。排爆组的人已经在车周围拉起了警戒线,黄色的胶带在风中微微晃动。林北站在线外,看着排爆组长蹲在车旁,用仪器扫描车底。探测器发出急促的蜂鸣声,红灯一闪一闪,像某种濒死的心跳。
“里面有炸弹,”排爆组长站起来,摘下头盔,额头上全是汗,“倒计时十分钟。”
林北的脑子嗡了一声。十分钟。从图书馆到体育馆,再到这辆面包车,时间越来越短,像操盘手在一点点收紧绳索。
“我能看到线路吗?”林北的声音有些发紧。
排爆组长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林北走近面包车,蹲下来,透过车窗的缝隙往里看。车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黑色的铁箱子用铁链固定在地板上,箱子上连着几根电线,通向后备箱。后备箱里放着几个液化气罐,用胶带绑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定时器,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九分三十秒。
林北闭上眼睛。他不是在祈祷,他是在等预知。手机握在手里,屏幕黑着,没有任何提示。弹幕在刷“林北快看”“时间不多了”,但他没有看,他闭着眼睛,让黑暗吞没视野。
几秒后,手机震了。他睁开眼,新预知已经出现在屏幕上。炸弹内部的结构图——红、黄、蓝三根线,从定时器连接到雷管。预知内容里,一只手拿着剪刀,剪断了蓝线。倒计时停了。
林北抬起头,看着排爆组长:“剪蓝线。”
排爆组长愣了一下:“你确定?”
“预知里剪了蓝线,没有爆炸。”
排爆组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拿起剪刀。他的手很稳,没有犹豫,刀口对准蓝线,轻轻一剪。
倒计时停了。
九分十一秒。
弹幕疯了:“林北牛逼!”“预知准确率100%”“云专案组全体起立”。
林北长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阿涛从后面扶住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
排爆组长把定时器从炸弹上拆下来,放进证物袋。就在这时候,他发现炸弹侧面用胶带粘着一个小东西——一个微型录音机,黑色的,只有火柴盒大小。他按了一下播放键,王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的,带着一丝笑意。
“第三颗炸弹,你看不到,因为我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你的预知需要光。”
录音停了。
林北愣在原地。弹幕炸了:“没有光?”“地下室?”“山洞?”“密闭空间?”“操盘手在玩心理战”。
他低头看着手机,尝试触发新预知。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终极预知锁定,目标被屏蔽。环境无可见光。”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他转向周彤:“他故意选了一个全黑的地方,让我无法预知。”
周彤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只能用传统手段排查。”
阿涛突然开口了:“等等。我妹妹的案卷里提到过一个地方——老城区废弃的防空洞。冷战时期建的,里面完全无光,没有窗户,没有电源。当年调查的时候,警方怀疑那里被用来藏匿赃物,但搜了几次都没找到。”
周彤看着他:“防空洞在哪?”
“城北,老纺织厂下面。很大,有很多岔路,需要时间搜。”
林北低头看手机,倒计时显示四十八小时。那不是炸弹的时间,是他自己的时间。
“来不及了,”林北的声音很干,“他倒计时多久?我们不知道第三颗炸弹什么时候炸。可能还有一小时,也可能还剩十分钟。”
周彤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对讲机:“城北防空洞,派两队人去搜。带上照明设备。”
林北拦住了她:“我去。”
“太危险了。”
“我的预知在黑暗里没用,但我的眼睛有用。”林北看着周彤,“让我去。”
周彤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警车驶向城北。林北坐在后座,阿涛在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弹幕在屏幕上刷着“小心”“防空洞很危险”“林北你带手电了吗”。林北看着那些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带了手电,但他知道,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手电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块,照不到黑暗里的那个人。
城北老纺织厂早就倒闭了,厂房拆了一半,剩下的几栋楼像废墟一样矗立在夜色中。防空洞的入口在厂区最深处,一个被杂草掩盖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断了。林北推开门,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洞里漆黑一片,手电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几米内的地面和墙壁。
周彤带着几个刑警跟在后面,他们配备了强光手电和防弹衣。林北走最前面,阿涛在他身后。洞里的通道比想象中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渗着水,地面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林北走了几十米,停下脚步。他关掉手电,黑暗立刻吞没了一切。弹幕在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文字:“好黑”“我屏幕都黑了”“林北你还好吗”。他闭上眼睛,尝试预知。手机震了一下,但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滴水声,滴答滴答,像某种计时器。远处有火车经过的轰鸣声。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手电:“左边,有水声,靠近铁路。”
周彤拿着地图对比了一下:“防空洞有一段在铁路桥下面,左边是往那个方向的。”
他们左转,走了大概一百多米,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林北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用了汽油做助燃剂。”
手机又震了。音频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呼吸声,很近,像就在前面几米的地方。
“他就在附近。”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方出现微弱的红光。不是手电的光,是某种电子设备的光芒。林北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到了那个红光——一个倒计时显示器,挂在一个铁架子上,数字在跳动。显示器下面,堆着几个液化气罐和成箱的烟花。电线从显示器延伸出来,连到气罐上,还在滋滋地冒着火花。
炸弹旁边站着一个人。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和林北一样长。他转过身,露出那张和林北一模一样的脸。但这一次,林北看到了他左眼角的那道疤——细小,浅白,藏在眼尾的褶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北,你居然能找到这里。”王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约了老朋友喝茶。
“你跑不掉了。”林北说。
王刚没有动。他抬起手,手里的引爆器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我不跑。我要看着你选择。”他指了指炸弹,“倒计时六小时。引爆器在我手里。你如果抓我,我按下去。你如果不抓我,六小时后它也会炸。你可以选。”
林北看着倒计时显示器上的数字,心脏跳得很快,但他的声音很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刚歪了歪头:“你猜。”
林北没有猜。他看着王刚的手,那只握着引爆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手在抖,”林北说,“你也不想死。”
王刚的脸色变了。
林北向前走了一步:“你按了引爆器,你自己也会死。所以你不敢按。你在虚张声势。”
王刚的手指在引爆器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一点。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弹幕炸了:“林北说得对”“他不敢按”“操盘手也怕死”。
周彤从后面走到林北身边,枪口对准王刚:“放下引爆器。”
王刚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和他的脸完全不搭。“周彤,三年前你查不到我,三年后你也抓不到我。”
“试试看。”周彤的声音很平静。
王刚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林北,看着周彤,看着林北身后越来越多的警察。他的手在引爆器上停了很久,终于,慢慢地,松开了。
引爆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警察冲上去,铐住了王刚。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北,眼睛里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林北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嫉妒,也许是不甘,也许只是疲惫。
排爆组开始拆炸弹。林北退到远处,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仰头看着黑暗的天花板。阿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结束了?”阿涛的声音很轻。
林北摇了摇头:“炸弹还没拆。”
“我是说,案子。”
林北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听着排爆组的工具声、对讲机的通话声、远处火车经过的轰鸣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倒计时还在走。但他知道,这一次,操盘手不会再跑了。
因为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