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档案室在走廊尽头,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味。周彤推开铁门,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着几排铁皮柜子。她走到标着“离职人员”的柜子前,拉开第三层抽屉,翻了几秒,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北和阿涛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档案袋被放在桌上,周彤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彩色,三寸,粘贴在档案表的右上角。照片上的人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厚嘴唇,面相老实得像你在菜市场遇到的卖菜大叔。
“王刚,”周彤念出档案上的名字,“四十六岁,警龄二十一年,刑侦大队。三次个人三等功,一次集体二等功。破获大案要案十七起,业内评价‘心思缜密,手段果断’。”
林北盯着那张照片,后背一阵发凉。二十一年老刑警,破获十七起大案要案,三次三等功。这样的人,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弹幕炸了:“好警察变杀人犯”“他经历了什么”“还是他本来就是两面人”。
阿涛接过档案,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指在发抖,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
“他三年前突然被举报受贿,”阿涛的声音很轻,“举报信是匿名的,查不到来源。内部调查了两个月,没有查实,但他主动申请离职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北,“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二十一年的老刑警,三等功三次,为什么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就主动离职?”
林北看着他:“因为举报他的人是你妹妹。”
阿涛的嘴唇开始发抖。他低下头,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便签,是他自己贴的,上面写着妹妹的名字和日期。
“对,”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妹妹死前一个月,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发现一个警察收黑钱,她要去举报。我当时没在意,让她别多管闲事。一个月后,她就死了。”
弹幕疯了:“妹妹举报了王刚”“王刚杀她灭口”“原来一切从这里开始”。
林北把手按在阿涛的肩膀上:“所以王刚杀你妹妹灭口。”
阿涛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三年了,他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周彤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档案复印件,眉头紧锁:“但没有直接证据。举报信是匿名的,受贿没有查实,离职是自愿的。即使我们知道是他,拿什么抓他?”
“用炸弹。”阿涛抬起头,“他用炸弹杀人,我们用人赃并获。”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林北接起来,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不像人声,而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金属音,冰冷,刺耳,像一个机器人在说话。
“林北,恭喜你找到我的名字。但没用。”
林北握紧了手机:“王刚,你跑不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金属声音笑了。笑声很轻,但让人头皮发麻。“我不跑。我就在你身边。”
林北的后背汗毛直竖。他转头看向窗外,警局外面是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警车和一棵歪脖子树。
“下一个炸弹在体育馆,”那个声音继续说,“倒计时四小时。但你来了也没用,因为我会看着你,然后引爆。”
“你疯了。”林北的声音发颤。
“我没疯。”那个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金属音,而是恢复了本来的嗓音——低沉的,沙哑的,像一个抽了三十年烟的老刑警,“我只是想证明,当年的案子,没有人能破,包括你这个预言家。”
电话挂了。
林北握着手机,手掌在出汗。周彤看着他:“他说什么?”
“体育馆。炸弹。四小时。”
周彤拿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体育馆,可疑爆炸物,红色级别。疏散人群,封锁周边。”
林北冲出档案室,跑过走廊,跑下楼梯。阿涛跟在后面,周彤在对讲机里调度警力。弹幕在屏幕上铺天盖地:“体育馆”“前警察放炸弹”“林北快去”“云专案组全员跟进”。
警车在体育馆门口停下。林北跳下车,看到人群已经被疏散了,几个警察在拉警戒线,排爆组的车停在场馆外面,设备已经搬下来了。周彤跑到现场指挥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对讲机里传出指令。
林北没有等。他跑进体育馆,穿过门厅,跑进主赛场。球场空荡荡的,座椅一排一排地向上延伸,像一座空城。排爆组的人已经在搜索了,探测器在座椅下扫过,在通道里扫过,在更衣室里扫过。
“没有发现。”对讲机里传来排爆组的声音。
林北的心沉了一下。他拿出手机,预知内容还没出现。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十几秒,半分钟。终于,手机震了。
新预知。
点开。画面是停车场,不是体育馆里面,是外面的露天停车场。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底有一根电线,从底盘垂下来,连着一个小小的装置,红灯一闪一闪。
“停车场!”林北喊了出来,“炸弹在停车场的一辆面包车里!”
他冲出体育馆大门,跑到停车场。银灰色面包车,停在最角落的车位上,车顶落了一层灰,像是停了好久没动过。排爆组跟上来了,探测器在车底一扫,红灯亮了。
“有炸药。”排爆组长脸色变了。
林北退到警戒线外,看着排爆组打开车门。车里空荡荡的,没有座椅,没有杂物,只有一个黑色的铁箱子,用铁链固定在车底。箱子上连着几根电线,通向后备箱。后备箱里放着几个液化气罐,用胶带绑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定时器。倒计时:03:47:00。
“液化气罐加引爆装置,”排爆组长说,“一旦爆炸,方圆五十米都会被波及。”
弹幕疯了:“体育馆停车场”“液化气罐”“操盘手要炸的不是体育馆,是停车场”“林北你差点进去”。
周彤走到林北身边,看着那辆面包车:“他给你打电话,说炸弹在体育馆,是为了让你把警力都调到场内。真正的炸弹在停车场,等你来了,一起炸。”
林北的后背全是冷汗。操盘手不是在玩游戏,他是真的在杀人。他打电话给林北,不是为了挑衅,是为了让林北把排爆组带进场内,然后引爆炸弹,一锅端。
“但他没引爆。”林北突然说。
周彤看着他。
“他有机会。停车场没人的时候,他随时可以引爆。但他没有。他等我们来了,也不引爆。”林北的声音在发抖,“他不想炸死我们。他只想让我们怕他。”
弹幕开始分析:“操盘手的心理不是杀人,是玩弄”“他享受猫鼠游戏”“他让林北找到炸弹,让林北以为自己阻止了爆炸,然后在下一次让林北眼睁睁看着爆炸”。
林北握紧了手机。倒计时03:45:00。他还有三个多小时找到下一个炸弹。操盘手不会就这样结束,他一定还有下一步。
排爆组开始拆弹。林北退到更远的地方,靠在警车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阿涛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林北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着,冰凉的瓶壁贴着手心。
“阿涛,”他说,“如果当年你接了那个电话,你妹妹会活着吗?”
阿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她不会听的。她那个人,认准了的事,谁劝都没用。”
林北转过头看着他:“那你后悔吗?”
阿涛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回答,但林北看到了答案。
后悔。每天都后悔。后悔了三年。
排爆组拆除了引爆装置。液化气罐被搬走了,面包车被拖走了,停车场恢复了平静。但林北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操盘手还在某处,看着这一切,等着下一次。
倒计时03:30:00。
林北打开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家人们,操盘手,我找到你的炸弹了。下一个,也会找到。”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云专案组与你同在。”
林北关掉手机,上了警车。车子驶向城东。那里还有两个画圈的地点,他要在炸弹爆炸之前,找到它们。
车窗外,体育馆越来越远。林北没有回头。他知道,操盘手在看着他。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他知道,游戏还没结束。
而赢家,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