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闻言,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虽说朱允炆是被我忽悠住了,但他这个明降暗升和明升暗降的人员调动,却着实颇有手段。
这时,朱允炆已起身道:“三日后,便是朕的登基大典,到时少不得要辛苦诸位爱卿,既然计议已定,你们且先回去歇息吧。”
出了皇宫后,尽管已走出了很远,纪纲仍然时不时地回首望去,显然对于这处权力核心之所在,他依旧是恋恋不舍,难以释怀。
忽闻蹄声大作,纪纲回首望去,只见一辆雕梁画栋,宽敞豪奢的马车,正从宫门处疾驰而来,不要说车主人的身份,会是何等尊贵,就连赶车的车夫,都与有荣焉的昂首挺胸,一脸骄傲之色。
纪纲却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低声骂道:“天杀的张升。”只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避在了一旁,为人家让出了道路。
谁知须臾过后,马车却在纪纲身旁,稳稳的停了下来,张升掀开车帘,笑着问道:“纪兄可否赏光,与我同行一路?”
望着对方脸上,那种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纪纲直恨不得高高跃起,狠狠地给张升一记响亮的耳光。
然而形势比人强,自己是削职为民,永不录用的草芥;而人家却是深得皇帝器重的世袭伯爵,还并不想死的纪纲,只得勉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拱手道:“小人现已是平头百姓,又哪里还有资格,同伯爷同车共行呢。”
张升却“呦”了一声,又道:“看来因为方才御前之事,纪兄这是记恨上我张升了。”
坐在其旁边的杨洪,也附和道:“大人说的是,像这样对您心怀恨意之人,您日后可要严加提防才是。”
纪纲当然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御前红人的假想敌,因此连忙拱手道:“若非伯爷求情,说不定小人此时已成冢中枯骨,还请伯爷明察,小人对您只有感激,绝无半分恨意!”
张升打开了车门,拍了拍身边的软座,笑道:“若当真没有,便让我送纪兄一程,也不枉你我相识多年。”
听到对方要送自己一程,纪纲心中不由打了个突,但想着双方实力悬殊,即便小心防范也是枉然,故而索性把心一横,道了声谢,便轻巧地跃上了马车。
张升赞道:“想不到纪兄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纪纲拱手道:“小人班门弄斧,让伯爷见笑了。”
轻轻敲了敲车厢,示意车夫出发后,张升便问道:“不知纪兄今后,可有何打算?”
纪纲叹了口气,说道:“小人祖籍山东临邑,家中还有几亩薄田,我打算回去后,便回乡务农,了此残生了。”
张升似笑非笑的说道:“纪兄的确是个聪明人,可我张升也并不是傻子,你为何要如此相欺?”说完,便伸出了右手。
就在纪纲有些不明所以之时,杨洪已从怀中摸出一张信笺,放在了张升的手掌之上。
张升展开看时,却是连连摇头,一边打量着纪纲,一边咋舌道:“纪兄啊纪兄,这些年来,你可是没少贪污索贿啊。”
饶是纪纲素来沉稳,也不禁变色道:“伯爷这是何意?”
张升将信笺递过,叹道:“先前的事就不说了,这是近两年来,纪兄收受贿赂,以及抄家时贪墨金银的证据,你且自己看看吧。”
纪纲双手微颤的接下,只匆匆看了数眼,就顿时面如土色,但还是硬着头皮辩解道:“小人着实不清楚,这应该是,那些与我有旧怨之人蓄意捏造的,还望伯爷莫要轻信……”
可还没等对方说完,张升便赶忙摆手道:“纪兄慎言!你看到的证据,都是曹国公麾下,最为精锐的日不落所搜集到的。刚刚在宫里,想必你也都听到了,皇上已让日不落承袭了锦衣卫的职能,纪兄若是这么说,可就是信不过曹国公,甚至是质疑天子的选人之能了。”
呆愣了片刻后,纪纲喃喃自语道:“曹国公?如此说来,伯爷早就与他达成了一致,所以才会极力编排,并且打压锦衣卫,为的就是想请皇上,用日不落来替代我等?”
张升笑道:“还远不止如此,纪兄可能还不知道,就连你这次的差事,也是我在皇上面前,说了许多你的好话,才极力争取来的。”
纪纲的面色沉了下来,问道:“也就是说,从我还未去荆州府前,你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准备将我和锦衣卫,一起拉下马来了?”
张升端起青瓷茶壶,为两人依次斟满了茶,又递了过去,才颔首道:“正是。”
双手颤抖地接过了茶盏后,纪纲强忍着怒气问道:“小人做官时,确是曾数次与伯爷过招,但那是由于公务在身,不得不为,而且我也都留有余地,自问不曾与你结下仇怨,伯爷为何还要如此算计我?”
张升浅啜了两口清茶,答道:“纪兄误会了,我想对付的并不是你,而是整个锦衣卫,否则曹国公的日不落,又怎会有出头之日?”
纪纲怒道:“即使锦衣卫彻底倒台,我也还能再想办法,调去别的衙门,可伯爷为何偏偏选择了在下,以至于皇上金口玉言,一句永不录用,便彻底断送了我的为官之路!”
谁知张升非但没有解释,对其安抚,反而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因为我想要的,就是彻底堵死你的仕途。”
盛怒之下,纪纲再也顾不得旁的,猛地抽出靴筒中的匕首,便要纵身扑向对方。
然而,他快,杨洪却更快。
纪纲虽矫健似豹,但杨洪剑出如龙,剑尖上的一点寒芒,不偏不倚地在敌人咽喉处停了下来。
喉咙传来的冰凉之感,瞬间让纪纲冷静了下来,于是慢慢收回了匕首,赔罪道:“终究是小人早先惹得伯爷不快,您才会如此行事,须怪不得您,小人刚刚一时冲动,多有得罪,还望伯爷高抬贵手。”
看到张升使了个眼色,杨洪手腕潇洒地一抖,便麻利地将掌中长剑还于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