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冲出阿涛的出租屋时,手机还握在手里,预知截图上的倒计时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周彤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他更稳,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急促:“你确定是图书馆?”
“预知太清晰了,不是乌龙,是真炸弹。”林北头也不回地跑下楼梯。阿涛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惨白,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我跟你去。”
三个人上了警车,周彤拉响警笛。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车子像一道闪电劈开黑夜。林北坐在副驾驶,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心跳和数字同步跳动。弹幕在屏幕上铺天盖地:“图书馆炸弹”“操盘手真的放真炸弹了”“林北你小心”“云专案组全体屏息”。
车子在图书馆门口停下。林北跳下车,冲上台阶。大门锁着,但侧门留了一道缝。他推开侧门,冲进去,门厅的感应灯亮了一排。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彤和阿涛跟了上来。
“有人吗?”林北朝里面喊。
一个保安从值班室探出头,睡眼惺忪:“谁啊?闭馆了,明天再来。”
林北冲到他面前:“炸弹!图书馆里有炸弹!”
保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伙子,你是不是看多了——”
周彤亮出警官证,打断了他的笑:“警察。所有人疏散,现在。”
保安的笑僵在脸上。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手指发抖,喊了几声,声音都在打颤:“所有人,紧急疏散,重复,紧急疏散。”
楼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有人从楼梯上跑下来,有人在喊“怎么了”,有人在打电话。几分钟内,图书馆里的人都撤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排爆组到了。全副武装的排爆手扛着仪器,冲进图书馆。他们用探测器扫过门厅、走廊、阅览室,最后在二楼走廊的消防栓旁边停住了。一个红色的灭火器,外表和其他灭火器一模一样,但探测器的屏幕上显示出异常的电路结构。
排爆组长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拧开灭火器的底部。外壳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灭火剂,是炸药。C4,被塑造成圆筒形,紧贴着灭火器的内壁。中间插着一个定时器,红色的数字在跳动:01:58:00。一小时五十八分钟。
弹幕疯了:“真炸弹!”“操盘手真的疯了!”“快拆啊!”
排爆组长没有慌。他拿出工具,开始拆解定时器的外壳。其他排爆手退到安全距离外,建立隔离带。林北被拦在一楼,只能通过周彤的对讲机听到排爆组的声音。
“外壳已拆除。”
“线路有三根,红、黄、蓝。”
“正在识别雷管型号。”
“倒计时还有一小时四十分。”
林北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弹幕在刷“林北你离远点”“云专案组全体屏息”“操盘手这次是真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讲机里不时传来排爆组长的声音,每一句都像在拆一颗炸弹。
“红线和黄线之间有回路,不能同时剪。”
“蓝线是独立回路,可能是假的。”
“正在测试电流。”
林北闭上眼睛。他不想看倒计时,但脑子里那个数字还在跳。一秒,两秒,三秒。
“剪断了。”
“倒计时停了。”
对讲机里传来排爆组长平静的声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弹幕炸了:“拆了!”“成功了!”“云专案组全体起立!”
林北长舒了一口气,腿一软,靠在墙上。阿涛站在他旁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里的恐惧散了。
排爆组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一个拆解后的装置。炸弹的主体被装进了防爆罐,定时器和雷管被分别装在证物袋里。排爆组长走到周彤面前,指了指防爆罐:“真家伙。C4,三百克,足够把二楼炸塌。”
周彤点了点头,脸色铁青。
排爆组长从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贴在灭火器外壳内侧的。”
纸条是普通的白纸,用马克笔写着——“阿涛,你找错人了。”
阿涛接过纸条,盯着那几个字,脸白得像纸:“他认识我……”
周彤走到他面前:“谁认识你?”
阿涛的声音发飘:“当年我调查这个案子时,接触过一些人。受害者的家属、目击者、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警察。”
林北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真正的凶手,是当年办案的警察。”
周彤的脸色变了。她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一下:“办案警察?我就是当年办案的……”
“不是你。”阿涛打断了她,“是另一个人。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除了你,还有谁?”
周彤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当年有四个刑警。我,老刘,已经退休的老李,还有……”她停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王刚。他三年前离职了,说是去创业。”
阿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王刚?我查案的时候,他总阻止我。说案子已经结了,让我别再查了。我当时以为他是嫌我烦,现在想想……”
林北看着阿涛:“现在想想什么?”
“他怕我查出真相。”阿涛的声音在发抖。
手机震了。新预知。林北点开,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王刚的证件照,穿着警服,四十多岁,面相老实。照片背后是一张地图,标注了三个地点,其中一个已经画了叉,旁边写着“图书馆”。另外两个画着圈,没有写字。
“他在三个地方放了炸弹,”林北的声音发紧,“图书馆是第一个。”
周彤凑过来看屏幕,脸色更沉了:“另外两个在哪?”
林北放大地图,辨认那些街区和路名。一个在老城区,靠近阿涛的工厂;另一个在市中心,靠近电视塔。
“操盘手就是王刚。”阿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年前他逃脱了,不是整容成警察,他本来就是警察。”
弹幕炸了:“前警察!”“警队败类!”“难怪他能弄到林北的身份证和指纹资料!”
周彤拿起对讲机:“调取王刚的全部资料。住址、车辆、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另外,派两队人,分别去这两个地点排查。”
林北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心跳加速。图书馆的炸弹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操盘手不是要炸图书馆,他是要炸掉所有和林北有关的地方。让林北看着自己熟悉的地方一个一个被炸掉,让他崩溃。
“阿涛,”林北转头看着他,“你妹妹的案子,王刚是主办刑警之一?”
阿涛点了点头:“他是取证组的。”
“那他能接触到所有证据。也能篡改、销毁、伪造。”
阿涛的拳头攥紧了。
周彤放下对讲机:“王刚的资料查到了。他三年前离职后,没有离开本市。他用的是假身份,但银行流水显示他每个月都会从ATM机上取现,ATM机的定位都在城东老工业区附近。”
林北想起那个废弃工厂,想起地下室墙上的照片和文件。王刚一直在那里,离他们很近,近到只隔了几条街。
“走,”林北站直了身体,“去城东。”
周彤拦住了他:“你先回去休息。你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我睡不着。”
“那就闭着眼睛休息。”周彤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种状态,去了也帮不上忙。”
林北想反驳,但周彤已经转身走向警车了。阿涛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听周队的。”
林北咬了咬牙,上了车。车子驶向警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但脑子里的倒计时没有停。
47小时。46小时。45小时。
他梦到了王刚。穿着警服,站在镜子前,慢慢地撕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张和林北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是我。”林北在梦里说。
王刚笑了:“我比你更像你。”
林北猛地睁开眼。警车已经停在了警局门口。周彤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做噩梦了?”
林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
他下了车,走进警局。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几个警察在对着电脑查资料。他坐下来,打开手机,翻到那张地图截图。两个画圈的地址,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市中心。操盘手选择这两个地方,一定有他的理由。
弹幕在帮他分析:“城东那个靠近阿涛的工厂,操盘手熟悉那里”“市中心那个靠近电视塔,上次放过发烟罐,这次可能是真炸弹”。
林北看着那些分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连上了。操盘手选择的爆炸地点,不是随机的,是和林北的预知有关的。图书馆炸弹,是因为林北预知到了。城东的炸弹,是因为阿涛的工厂在那里。市中心的炸弹,是因为电视塔的烟幕弹。
每一个地点,都对应着一次预知。操盘手在利用林北的预知选择作案地点——他要让林北看着自己预知到的地方一个一个被炸掉。
林北的后背开始冒汗。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夜色很浓,看不到星星。他对着手机镜头说了一句话:“家人们,操盘手选的地方,都是我预知过的。”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他在报复!”“他在测试你的预知能力!”“他在玩心理战!”
林北攥紧了手机。他知道了操盘手的下一步计划,但他不知道的是——城东和市中心,哪个先炸?
倒计时44小时。
他必须赶在倒计时归零之前,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