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阿涛站在门口,看到林北和周彤,脸色平静得出奇,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你们来了。”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林北走进屋子,周彤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阿涛的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便签和照片。以前林北来这里的时候,那些便签上写的是外卖电话和游戏攻略。现在,便签上的内容变成了时间、地点、人名——“操盘手”“图书馆”“电视塔”。林北看着那些便签,心跳加速。
阿涛坐在床上,林北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周彤靠在门边。三个人,像被关在一个密室里。
“是你做的?”林北的声音沙哑,“那些证据?”
阿涛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北,眼睛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是我。炸弹是假的,没有炸药,只有发烟罐和闹钟。证据是我伪造的,指纹是我从你家杯子上提取的。”
林北的脑子嗡了一声。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但从阿涛嘴里亲口说出来,那种冲击力还是像一记闷锤砸在胸口。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为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涛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因为你的预知,只有在绝境时才会完整。”
林北愣住。
“我妹妹的案子,”阿涛的声音低下去,“我查了三年。三年来,我找到了很多线索,但永远差最后一环——凶手的脸。你的预知平时全是碎片,我只能看到片段,看不到全貌。但你在生死关头的时候,预知会变得清晰。”
林北的手指开始发抖:“所以你让我成为全网公敌?”
“只有你被逼到绝路,”阿涛的眼眶红了,“被所有人怀疑,被全网追杀,你才会恐惧,你的预知才会完整。”
林北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盯着阿涛,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阿涛也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因为你不会同意!你不会为了我的事把自己置于死地!”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了解你,林北。你是那种自己死都不会让别人替你死的人。所以我替你做了决定。”
“所以你替我做决定?”林北的声音在发抖,“你替我做决定,让我被全网当成恐怖分子?你替我做决定,让我的人生彻底完蛋?”
阿涛没有辩解。他低下头:“对不起。”
林北冲上去,一拳砸在阿涛的脸上。阿涛没有躲,整个人向旁边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没有擦,只是靠着墙,闭了一下眼睛。
“你知道现在全网都以为我是恐怖分子吗?”林北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也红了,“我的人生完了!”
阿涛睁开眼,看着林北。他嘴角的血还在流,但他没有去擦。“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抓到凶手后,我会自首,还你清白。”
周彤走过来,拉开林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阿涛,你这是在犯罪。”
阿涛点了点头:“我知道。但三年来,警方破不了案,林北是我唯一的希望。”他抬起头看着周彤,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没有泪,“周队,如果是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做?”
周彤沉默了。
林北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天花板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他自己:“那你告诉我,真凶在哪?”
阿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预知。现在你是绝境了,你看到了什么?”
林北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呼吸的声音,还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嘀嗒声。他的脑子在黑暗中转了很久,然后手机震了。
新预知。他睁开眼,点开屏幕。
一间阅览室,长桌,台灯,书架。桌子上放着一个书包,书包的拉链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红光。倒计时显示器,数字在跳:00:58:00。
“图书馆。”林北的声音发紧,“市图书馆。有真炸弹,不是你的假的。”
阿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林北手机上的预知截图,嘴唇开始发抖:“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林北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门口,“但有人放了。”
他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阿涛。阿涛站在那里,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眼眶红得像兔子。
“还愣着干嘛?”林北说,“走。”
阿涛愣住了:“去哪?”
“图书馆。拆炸弹。”
周彤已经拿起了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市图书馆,可疑爆炸物,红色级别。”
三个人冲出出租屋,跑下楼梯,冲进夜色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一根拧紧的绳子。
林北上了周彤的车,阿涛跟在后面,车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发令枪。车子窜了出去,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林北握着手机,盯着那张预知截图。五十八分钟。他不知道图书馆里有没有人,但他知道,操盘手不在乎。那个人要的是恐慌,是死亡,是林北的崩溃。
“开快点。”林北说。
周彤没有说话,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在图书馆门口停下。林北跳下车,周彤和阿涛跟在后面。图书馆的大门已经锁了,但侧门开着。三个人冲进去,穿过门厅,穿过走廊,跑到阅览室。
阅览室里空无一人。长桌上,一个黑色的书包静静地躺在那里,拉链半开,透出微弱的红光。
周彤拿起对讲机:“排爆组,图书馆二楼阅览室。”
排爆组很快到了。全副武装的排爆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书包,露出里面的东西。一个定时器,连着几根电线,电线另一头是一块C4。倒计时:00:57:23。
“可以拆。”排爆组长说,“给我四十分钟。”
林北退到走廊里,靠在墙上。阿涛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周彤在对讲机里和排爆组保持联系,声音很专业,很冷静。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图书馆炸弹”“操盘手真的放真炸弹了”“阿涛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林北你还好吗”。
林北没有看弹幕。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预知截图。五十七分钟,五十六分钟,五十五分钟。每一秒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林北。”阿涛的声音很轻。
林北睁开眼。
“如果炸弹拆不了,”阿涛的眼眶又红了,“你先走。”
林北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按在阿涛的肩膀上:“别说这种话。”
对讲机里传来排爆组长的声音:“拆除了。安全。”
林北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墙上。阿涛低下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周彤走过来,表情很严肃:“炸弹是真的。C4,定时器,和操盘手之前用的手法一致。”
林北点了点头。他早已预料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路灯还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北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城市轮廓,突然说了一句话。
“阿涛,等案子结束了,你去自首。”
阿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林北没有再说话。他走下台阶,朝警车的方向走去。阿涛跟在后面,脚步很沉。周彤走在最后面,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同事的通报声。
倒计时还在走。68小时。
操盘手还没有落网,真正的炸弹还没有全部找到。但林北知道,他会找到的。因为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有阿涛,有周彤,有云专案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