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1小时。
林北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对着手机镜头,眼睛下面是两团浓重的青黑。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连续睡超过两个小时是什么时候了,但弹幕记得,弹幕每天都在问他“林北你还不睡”。他不敢睡。睡着的时候,操盘手可能会做任何事。
“倒计时71小时,我不是凶手,你们信我吗?”林北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玻璃。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一瞬,然后涌出更多的字:“信”“我们信你”“但证据呢”“监控里是你”“林北你要怎么证明”。信和不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被撕碎又被重新拼贴的纸。林北看着那些字,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手机震了。
新预知。他点开,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一张电商订单截图。购买人:林北。商品:定时器、电线、电池。收货地址:他的出租屋。下单时间:凌晨三点,一个他正在睡觉的时间。
“我没买过这些东西!”林北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同样的订单截图。她把平板转过来对着林北:“我们查了,这个订单用的是你的账号,密码也是你的。收货地址是你家。”
林北张了张嘴:“有人盗了我的号!”
周彤看着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她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分量。
弹幕开始质疑:“密码只有你自己知道吧”“除非你告诉过别人”“或者你的手机被人动过”。
林北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自己那个用了八年的密码,生日加名字缩写,简单得像个笑话。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都能猜到,更别说一个半年前就开始布局的连环杀手。
手机又震了。第二段预知。
一段监控视频。地铁站,早高峰,人群拥挤。一个人穿着灰色卫衣,戴着帽子,在地铁站里来回走动,像是在踩点。身形、衣服、走路的姿势,和林北常穿的那件卫衣、常有的那种步态,一模一样。
弹幕炸了:“真的好像”“但不是林北,林北那天在直播”“对,那天林北直播了十个小时,不可能去地铁站”“但监控里的人谁证明不是他?”
林北指着屏幕:“衣服谁都能买!这牌子满大街都是!”
周彤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陪审团不会这么想。”
手机第三次震了。第三段预知。
一个引爆器,上面有指纹。旁边打出一张对比图,和林北的指纹98%匹配。弹幕安静了。周彤也安静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坟场。
“你的指纹,现场也有。”周彤的声音很轻。
林北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偷了我的指纹!”
周彤看着他:“你的指纹怎么偷?”
林北愣住了。弹幕比他的脑子快:“指纹可以复制”“从玻璃杯上就能提取”“用胶带和石墨粉”“技术上是可行的,但需要有人拿到你的杯子”。
周彤点了点头:“技术上是可能的,但需要有人拿到你的杯子,而且知道哪个杯子是你的,而且有机会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取指纹。”
林北的后背开始冒汗。他回忆谁经常来他家,谁帮他收快递,谁给他倒水,谁在他睡着的时候还在他的房间里。
“阿涛经常来我家。”林北的声音开始发抖,“帮我收快递,倒水,有时候我直播睡着了,他帮我关灯。”
弹幕炸了:“阿涛?”“不会吧”“他有机会偷指纹”“但阿涛为什么要害林北?”“为了他妹妹?”
周彤看着林北:“你的意思是阿涛陷害你?”
林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双手撑住了额头:“我不知道。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能接触到我的人。只有阿涛。”
周彤沉默了片刻:“动机呢?”
林北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可能……和他妹妹的案子有关。”
弹幕开始拼凑线索:“阿涛为了查妹妹的案子,需要林北的预知能力。但如果林北被当成凶手抓了,他的预知就帮不了阿涛了。这说不通。”“除非阿涛不是要陷害林北,而是要让林北以为自己是凶手,从而激发更完整的预知?”“细思极恐”。
林北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我要去问阿涛。”
弹幕分成两派:“小心”“万一是他真的呢”“不可能是阿涛”“你别冲动”。
周彤也站了起来:“我陪你去。”
两个人走出出租屋。倒计时显示70小时。林北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周彤跟在后面,步子很稳。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阿涛的出租屋在三条街外,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林北爬楼梯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不是累的,是怕。他怕阿涛承认,也怕阿涛不承认。承认了,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不承认,他失去了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
门敲了三下,阿涛开了门。他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左肩的笑脸补丁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刺眼。看到林北和周彤,他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了门口。
“进来说。”
屋子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便签和照片。阿涛坐在床上,林北坐在椅子上,周彤靠在门边。
林北把手机上的三段预知截图一个一个翻给阿涛看。电商订单,地铁踩点监控,引爆器指纹。
“这些证据,都指向我。”林北的声音很平,“但不是我做的。”
阿涛看着那些截图,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像一个在看别人病历的绝症患者。
“能接触到我的人,”林北盯着他的眼睛,“只有你。”
阿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帮林北收过快递,帮林北倒过水,帮林北关过灯,也帮林北的杯子上提取过指纹。
“阿涛,”林北的声音开始发颤,“是你吗?”
阿涛抬起头,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林北,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林北沉默了。他想说信,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证据链太完整了,完整到每一个环节都刚好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触到他的人。而那个人,只有阿涛。
阿涛看着他沉默,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妹妹的案子,我查了三年。三年里,我做过很多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我用你的预知,我用假倒计时吓你,我甚至想过用更极端的手段。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做过。”
他站起来,走到林北面前,伸出手,手心朝上,像在等林北把什么东西放上去。
“我没有害过你。”
林北看着那只手。阿涛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这只手帮他擦过眼泪,递过纸巾,在他被全网骂的时候发消息安慰他。他不信这只手会害他。
但他也不信证据链会撒谎。
“给我时间,”阿涛的声音很低,“我会证明不是我。”
林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握住了阿涛的手。“好。”
走出阿涛的出租屋,林北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周彤站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你觉得是他吗?”林北问。
周彤沉默了几秒:“证据链很完整。但太完整了。”
林北转头看着她。
“真正的凶手,不会把证据链做得这么干净。”周彤的声音很轻,“他会留一点破绽,让警方有方向,然后引导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太完整的证据链,就像太完美的故事,是编出来的。”
林北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他对着手机镜头说了一句话:“家人们,证据链指向阿涛。但我信他。”
弹幕刷了一排“我们也信”“但证据怎么办”“得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证明”。
林北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楼。倒计时69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69小时内找到操盘手,但他知道,他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信。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但他知道,真正的黑夜,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