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二楼的空气冷得像冰窖。林北和那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两个人，同一张脸，同一个身高，同一个声音。但一个是原版，一个是复制品。那个人手里的引爆器像一颗黑色的心脏，随时可能泵出死亡。
“系统为什么要抛弃你？”林北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个人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因为它觉得我太残忍。但我只是高效。预知能力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掌控的。你用它来救那些不相干的人，浪费。”
“所以你要杀我？”
“不。”那个人笑了一下，“我要让你崩溃。让你自己放弃系统。然后它会回来找我。”
林北盯着他的眼睛：“你疯了。”
那个人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按在引爆器上，像一尊和林北一模一样的雕塑。
手机突然震了。不是预知，是系统弹窗。红色的边框，白色的字——“检测到前任宿主干扰。终极预知已触发。倒计时72小时。”
林北愣住了：“72小时？那之前的倒计时呢？”
系统回复：“前任宿主屏蔽了真实倒计时，现已恢复。”
林北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屏蔽了真实倒计时？”林北的声音发紧，“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你以为时间比实际少。”那个人耸了耸肩，“让你焦虑，让你恐惧，让你失眠。人在没有时间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弹幕炸了：“他一直在操控林北的时间感知！”“那些跳变的数字都是他干的！”“阿涛的假倒计时和他黑入的数字，两个骗局叠加！”
手机又开始播放预知内容。不是一张截图，是一段连续的影像——连环爆炸。多个地点，市中心、地铁站、商场、体育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人群四散奔逃，尖叫声、玻璃碎裂声、警报声混在一起。然后场景切换，一间昏暗的房间，斑驳的墙壁，被木板封死的窗户。一双手在桌面上组装炸弹，动作熟练，电线、定时器、雷管、C4，一样一样拼装起来。镜头慢慢上移——卫衣的袖子，灰色的。脖子，喉结。下巴，嘴唇，鼻子，眼睛。那张脸，是林北的。
那个人笑了：“看，系统也认为你是凶手。”
林北盯着预知内容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发现破绽的笑。
“你眼角有疤。”林北说。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角。
林北指着手机屏幕：“预知内容里的人，眼角没有疤。所以那不是我，是你整容前拍的。你忘了遮盖你的疤。”
那个人的手指停在眼角，脸色开始发白。林北把手机举高，让镜头对准自己，又对准那个人，然后转回来对准屏幕。
“家人们，你们都看到了吗？凶手眼角有疤，预知内容里的人没有，所以那个不是我是他！”
弹幕疯了：“看到了！”“疤在左眼角！”“林北没有疤！”“操盘手忘了遮疤！”“证据确凿！”
那个人冲了过来，伸手要抢手机。林北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就在这时候，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彤带着几个刑警冲了上来。那个人看到警察，猛地转身，朝窗户跑去。他推开窗户，外面的夜色灌进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扔——烟雾弹。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二楼，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北被呛得直咳嗽，他用手扇开烟雾，冲到窗边。那个人已经跳下去了，二层楼的高度，他落在下面的草丛里，滚了一圈，站起来就跑。周彤拿起对讲机：“嫌疑人从东侧窗户逃跑，各单位封锁周边！”
林北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跑得很快，像一只被惊动的野兽。弹幕在刷“追啊”“别让他跑了”，但林北摇了摇头。“别追了，”他说，“他跑了。”
周彤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说不追？”
“因为他会回来的。”林北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他的游戏还没结束。”
弹幕刷屏：“林北说得对”“操盘手不会放弃”“他还要抢回系统”。
手机倒计时显示71小时59分。真实的倒计时，不是阿涛的假货，也不是操盘手黑入的数字，是系统给的，准确的，不会跳变的。
林北对着镜头，身后是还在冒烟的工厂，远处是城市的灯光。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家人们，七十二小时内，我会找到他。这次，我不怕了，因为我有你们。”
弹幕齐刷刷地刷起同一行字：“云专案组与你同在。”
林北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终于看清了对手的笑。
周彤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警局。”
林北跟着她走下楼梯。阿涛靠在墙上，脸色还是很差，但已经能站住了。他看着林北，嘴角动了一下：“对不起，我又连累你了。”
“别说这种话。”林北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妹妹的案子，这次一定能破。”
阿涛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点了点头，跟在后面。
警车在夜色中行驶。林北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倒计时还在走，71小时，70小时。他知道操盘手会再出手，也知道自己会继续预知，继续跑，继续在绝望中找那根稻草。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那一个。操盘手的脸、他的疤、他整容前的样子、他逃亡的方向、他可能的藏身地点——所有的线索都在林北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弹幕在刷屏：“林北你想到什么了？”“操盘手会躲在哪里？”“他的疤是哪来的？”
林北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地图。操盘手从工厂跳窗逃跑的方向是东边，东边是老城区，有很多废弃的厂房和居民楼。他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一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一个他熟悉的地方。他熟悉哪里？他三年前是警察，他的辖区是城东。他对那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每一个地下室都了如指掌。
“周队，”林北睁开眼，“城东老城区，三年前王刚的辖区，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地下室或者防空洞？”
周彤想了一下：“有。城东有个废弃的防空洞，冷战时期建的，后来封了。三年前我们排查过，没有发现有人使用。”
“现在再去查一次。”
周彤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
林北靠在车窗上，倒计时69小时。他知道操盘手不会在那个防空洞里，但那里一定会找到他的痕迹。因为他要留下线索，他要让林北找到他。猫鼠游戏，猫总是会让老鼠看到自己的尾巴。
弹幕在刷屏：“林北你越来越像侦探了”“不，他本来就是预言家，只是之前没人信”。
林北看着那些字，嘴角动了一下。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突然觉得天快亮了。
不是真的天亮，是他心里的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