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六小时。从七十二小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十六个小时，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凹陷下去，脸颊的肉也薄了一层。弹幕在劝他“休息一下”，但他不敢。操盘手不会等他休息。
手机震了。新预知。林北点开，瞳孔猛地收缩。
阿涛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睛半闭。背景是灰白色的墙面，有一道很长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那道裂缝，林北见过。在阿涛的工厂里，在那些“特效道具”堆放的角落旁边。
“工厂！阿涛的工厂！凶手一直藏在那里！”林北猛地站起来。
周彤走过来看屏幕：“但之前我们搜过，没有发现人。”
“有地下室！”林北已经冲出了门，“阿涛带我去过！在货架后面，地板下面！”
周彤抓起对讲机，跟了上去。警车在夜色中疾驰，林北坐在副驾驶，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弹幕在刷屏：“阿涛被绑了”“操盘手在他工厂里”“林北你小心”。
车在工厂门口停下。林北跳下车，周彤和几个刑警跟在他后面。工厂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的光照亮脚下。林北跑过那些堆着杂物的走廊，跑到厂房深处。货架还在，地板上的缝隙还在。他蹲下来，撬开木板，铁梯子还在，通往下面的黑暗。
“下面！”林北第一个爬了下去。
地下室里没有灯，手机的光扫过墙壁，那些照片和文件还在，但有些被撕掉了，有些被划烂了。地上散落着纸屑，像被什么东西翻过。角落里，阿涛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睛闭着，头垂在胸前。
林北冲过去，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阿涛咳了两声，睁开眼，看到林北，脸色惨白：“他……他在楼上……他说等你来……”他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很清醒，“他的炸弹倒计时，还有一小时。”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他扶阿涛站起来，交给后面的周彤，然后冲上了楼梯。
楼上是工厂的二楼，空旷，没有隔断，只有几根承重柱。手机的光扫过去，在厂房中央，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灰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和他一样的长度。身形一模一样。
林北停下脚步，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转过身来。”
那个人慢慢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慢到林北能看到他转头的顺序——脖子先动，然后肩膀，然后整个身体。那张脸暴露在手机的光里。
和林北一模一样。左眼下方，那颗痣，位置分毫不差。嘴唇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甚至连额头上那颗痘印的位置都一致。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那个人看着他，笑了。笑容很冷，不是他平时那种丧气的笑，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笑。
“你是谁？”林北的声音发紧。
“我是你啊。”那个人歪了歪头，“或者说，我是你最好的版本。”
弹幕疯了：“操盘手！”“他真的是整容的？”“不，他说什么‘最好的版本’？”
林北攥紧了手机：“你不是我。我是林北。”
“你是林北？”那个人笑了一声，声音和他一模一样，语气却完全不同，“你确定？你确定你不是那个被系统选中的替代品？”
林北的后背汗毛直竖：“系统？”
“当然。”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和林北一模一样的细节，“你的预知能力，本来应该是我的。但系统选错了人，所以我要拿回来。”
弹幕炸了：“他是上一任？”“系统以前选过他？”“操盘手也是预言家？”
林北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想起了系统的提示——“前任宿主干扰”。他以为那只是某种系统故障的描述，没想到真的有“前任宿主”这个人。
“三年前，”那个人又走了一步，“我也有预知能力。但我太张扬了，被盯上了。系统抛弃了我。现在它选了你，所以我要毁了你，然后它就会重新选我。”
林北的手心全是汗：“所以你杀了阿涛的妹妹？”
“她发现了我的秘密。”那个人的语气很平静，“她查到了我的受贿记录，要去举报。我用预知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先下手了。”
“你用的不是预知，”林北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用的是我的预知。你现在没有能力了，你只能偷我的。”
那个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掏出一个引爆器，黑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这栋工厂下面有真炸弹，倒计时最后一小时。你手机上那个倒计时，无论是阿涛的假倒计时还是我黑进去的数字，都无关紧要了。现在只有这个炸弹是真的。”他顿了顿，“如果你能说服系统你比我强，它就停了。否则，我们一起死。”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系统倒计时显示六小时，但那个炸弹的倒计时只有一小时。两个时间，两个倒计时，两条线。一条通往他的死亡，一条通往所有人的死亡。
“你疯了。”林北说。
那个人笑了：“我没疯。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死。”
弹幕疯了：“他是真的疯子”“林北你快想办法”“云专案组在想办法”。
林北看着那个人手里的引爆器，又看了看他脚下的地面。他不知道炸弹埋在哪里，不知道能不能拆。但那个人知道。他设计了这一切，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系统为什么选你？”林北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
“系统选你，不是因为你能预知，”林北继续说，“是因为你用它来害人。它抛弃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配不上它。”
那个人的笑容消失了。他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林北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恐惧。
“你懂什么？”那个人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只是个主播。你靠它红了，你靠它赚钱，你靠它出名。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林北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杀人。”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一小时后，你会死的。到时候，你和我一样。”
林北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人手里的引爆器，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倒计时。
五十九分钟。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服系统，但他知道，他必须试试。
因为一小时后，不管结果如何，这座城市，都会记得他的名字。
不是操盘手的名字，是他的名字。
林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