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第二天就来找我了。我在火车站广场上啃烧饼,他从背后拍了我一下。“小伙,想好了没有?”我嘴里塞着烧饼,没说话。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我。这次我接了。“在这蹲着不是事。跟我干,管吃管住,一天十块。”
“干什么?”
“跟我跑腿。郑州这片我熟,火车站、二七广场、汽车站,你跟着我就行。”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先带你吃饭。”
他带我去了二七塔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两碗烩面,一盘凉菜,两瓶啤酒。面端上来,碗比脑袋大,汤浓,肉多。我吃了大半碗,他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看着我。
“你手上有茧,指头缝里。以前练过刀片?”
我放下筷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他把啤酒倒满,“什么都干。倒票、做托、牵线搭桥。郑州这片,黑白两道都给我点面子。”
“那你找我干什么?”
“看你是个苗子。手上有活儿,心里有数,不咋咋呼呼。”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缺人。”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黑了。二七塔亮着灯,远远地能看到。街上人多,热闹。有人在卖艺,耍猴的,周围围了一圈人。老杜带我穿过人群,走到一条巷子里,在一栋老居民楼前停下来。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楼道黑,摸着墙上楼。三楼,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乱,桌上堆着酒瓶、烟灰缸、扑克牌,地上有瓜子壳。
“你住这间。”他指了指朝北的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被子没叠。
我放下蛇皮袋子。“我明天开始干什么?”
“明天跟我去火车站。你先看,别动手。”
老杜说的“别动手”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他要的不是修自行车的,是他妈的贼。但我没别的路走。不是不能走,是不知道能去哪。兜里的钱越来越少,活没找到,饭得吃,房租得交。师父教的手艺,我不想用,但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
第二天一早,老杜带我去了火车站。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眼睛扫着每一个人的口袋、包、行李。我跟了半小时,他下手了。目标是个中年男人,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在售票窗口排队。老杜挤过去,蹭了一下,皮包就开了。他手伸进去,夹出一个信封,塞进自己兜里。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我手心全是汗。
出了售票厅,他带我到广场角落,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数了数,三百多。
“看到没?”他把钱揣进兜里,“就这么简单。你也可以。”
我没说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你试试。不用怕,有我在。”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有声音,老杜在跟人打电话,听不清说什么,只听到他笑了几声,笑得很大声。我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从灯座一直裂到墙角。
我想起师父的话——“别干这行了。”但师父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替我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