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会议室安静得像棺材。林北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阿涛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搓着文件夹的边角。周彤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弹幕在屏幕上缓慢滚动，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半年前，”林北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还只是个四十七人直播间的小主播。天花板是黄的，泡面是康师傅的，连广告商都不理我。谁能预判我会获得预知能力？”
弹幕小心翼翼地回答：“除非是给你系统的人”“或者你身边的人”。
林北抬起头，看向阿涛。阿涛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愣了一下：“你看我干嘛？”
“系统第一次弹提示的时候，”林北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质问，“你在我旁边。你看到了吗？”
阿涛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脸白了一度，手指停止了搓文件夹。沉默了三秒，他点了点头：“看到了。但我以为是手机病毒。”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不重要！”阿涛的声音拔高了，“你手机经常中毒，每次都是我帮你修。我以为是那种弹窗广告，‘恭喜您中奖了’之类的。我没想到——”
“没想到是真的？”林北打断了他。
周彤转过身，走到阿涛面前：“阿涛，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在帮他修手机。”阿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手机卡顿，我帮他清缓存。然后屏幕上就弹出了那个提示，一串乱码，有什么‘预知’‘系统’之类的词。我以为是恶意软件，就关掉了。”
弹幕炸了：“阿涛修手机时看到了系统！”“那他为什么不早说？”“他可能真的以为是病毒”。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发抖：“所以凶手可能是通过阿涛知道的？”
阿涛猛地站起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发誓！”
周彤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门口：“技术科，进来一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周彤说：“检查阿涛的手机。”
阿涛愣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递了过去。技术科的警察接过手机，连上平板，开始扫描。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轻微的嗡鸣声。不到两分钟，那个警察抬起头，脸色变了。
“有监听软件。”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显示一个红色的警报，“商业级的，隐蔽性很高，装了半年。一直在后台运行，记录通话、录音、截屏，实时上传到远程服务器。”
阿涛的脸彻底白了：“谁装的？”
技术科警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个软件需要通过物理接触安装，也就是说，有人碰过你的手机。”
阿涛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他的脸变得更白了：“半年前……我手机丢过一次。在网吧，我去上厕所，回来就发现手机不见了。我找了一圈，在柜台找到了，说是有人捡到送过来的。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自己不小心掉的。”
弹幕疯了：“有人拿你手机装了监听，然后还给你”“那个人听到了你和林北的所有对话，包括系统提示”“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这个人太可怕了”。
林北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半年前，他还没有预知能力，操盘手就已经在准备了。偷阿涛的手机装监听，偷林北的身份证整容，买炸弹零件，选作案地点——每一步都提前了半年。
“那他为什么不早动手？”林北的声音发飘。
周彤看着他：“因为他在等。等你的预知能力成熟。他要利用你。”
“利用我做什么？”
“利用你的预知，来反预知。”周彤的声音很冷，“你预知到什么，他就知道什么。你看到炸弹，他就知道你要去哪里。你看到地点，他就提前撤离。你看到时间，他就调整自己的计划。你的预知，是他的预警系统。”
林北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他预知到地点，赶过去的时候，操盘手都已经不在了。为什么每次他以为要抓住他了，现场只剩下一张纸条。不是他不够快，是操盘手通过他的直播，实时看到了他的预知内容。
操盘手在利用他。就像阿涛利用他一样。但阿涛至少是为了妹妹，操盘手只是为了游戏。
弹幕在刷屏：“细思极恐”“林北的直播成了操盘手的监视器”“但他不看直播也能通过监听软件知道预知内容”“监听软件可能也装在林北手机里”。
技术科警察检查了林北的手机，摇了摇头：“没有。但你的账号被同步了。有人用你的身份登录过预知系统，每次你看到预知的同时，他也能看到。”
林北瘫在椅子上。他的脸和操盘手一样，他的身份证被操盘手用了，他的预知被操盘手同步了。他的一切，都被复制了一份。
手机突然震了。新预知。他点开，画面让所有人站了起来。
一个大钟，指针指向十二点。钟楼下面，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电线，正在组装炸弹。那个人的脸——和林北一模一样。
“钟楼！市中心那个老钟楼！”林北喊了出来。
周彤已经冲出了门，对讲机里传出她的声音：“所有单位注意，市中心钟楼，可疑人员，重复，市中心钟楼。”
林北跟在她后面，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出警局大门。警车已经发动了，引擎轰鸣。他跳上车，车门还没关好，车子就窜了出去。
手机倒计时显示“12:00:00”。正好是钟楼指针指向的时间。弹幕疯了：“他要在十二点炸？”“操盘手在钟楼下面，那个大钟的时间指向十二点，是他设置的爆炸时间？”“林北快来不及了”。
林北盯着那个倒计时，手在发抖。他想起之前操盘手留下的纸条——“下次是真的。”这次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烟雾弹？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因为如果这次是真的，而他没有去，那钟楼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警车在钟楼广场前停下。周彤跳下车，带人冲进钟楼。林北跟在后面，跑过门厅，跑过楼梯，跑到地下室的入口。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周彤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墙壁和地面。地下室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炸弹，没有操盘手，只有一面落地镜和镜子前的一张纸条。
林北捡起纸条，上面写着——“看着你自己。你真的确定那不是你吗？”
他把纸条递给周彤，然后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是他，但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影。那个黑影的脸模糊不清，但身形和他一模一样。
弹幕炸了：“他让你自我怀疑”“操盘手在洗脑”“林北别信”。
林北没有回答。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黑影，突然觉得那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周彤拍了拍他的肩膀：“做指纹鉴定。你的指纹和他的不一样。”
林北点了点头，但他知道，在法庭上，陪审团看到的是脸，不是指纹。
阿涛从后面跑上来，气喘吁吁：“我查了心理档案，这个凶手有催眠和暗示的能力。他可能在给你洗脑，让你以为自己真的是凶手。”
林北转头看着他：“你是说他会催眠？”
“不，”阿涛摇了摇头，“他是让你自己催眠自己。让你相信你就是他。”
弹幕疯了：“心理战”“操盘手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就是为了让林北自我崩溃”“林北你要撑住”。
林北握紧了那张纸条，手心里全是汗。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镜子和那个黑影。他不是操盘手，他知道自己不是。但如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那他是不是，还重要吗？
手机又震了。新预知。一双手，沾满了血，慢慢上移，露出一张脸——是他的脸，在笑。
林北的后背汗毛直竖。弹幕炸了：“不，这不是你”“林北你冷静”。
周彤抓住他的肩膀：“你看清楚，那个人的眼角有一颗痣，你没有。”
林北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没有痣。他长舒了一口气，胸口那股窒息感终于松了一点。
但下一秒，手机屏幕上的那颗痣消失了。操盘手把痣点掉了。
弹幕疯了：“他连痣都整了”“他要把自己和林北变得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林北盯着那个没有痣的自己，手心冰凉。他摸着自己的脸，痣还在，但他的脸和屏幕上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倒计时显示“06:00:00”。
六个小时。他不知道六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操盘手已经准备好了。钟楼只是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
林北走出地下室，站在钟楼广场上。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家人们，六小时后，一切都会结束。”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云专案组，陪你到最后。”
林北笑了。笑容很苦。
他身后的钟楼上，大钟的指针正缓缓走向十二点。
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