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涛出现在警局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手里抱着一个旧文件夹，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被翻了几千次。他站在值班室的窗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北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周彤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灯全开了，白炽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阿涛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里面是照片、报纸剪报、打印的文件，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第一页是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他的妹妹，笑着，有两个酒窝。
“这是三年前的连环案。”阿涛的声音很轻。
周彤拿起一张文件，上面是警方内部的案情摘要，盖着“机密”的章。她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当时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结案了。”阿涛点头，“抓了一个替罪羊。真凶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但林北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的最后一行——“嫌疑人代号：操盘手。真名不详。擅长化妆、整容、模仿他人作案。疑似与警方内部有关。”
周彤抬起头：“与警方内部有关？”
阿涛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段被红笔圈出来的文字：“他三年前整容成办案警察的样子，从审讯室里逃走了。所以一直没抓到。”
林北的脑子嗡了一声。整容成警察的样子——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操盘手三年前就用了同样的手法，用另一个人的脸逃脱了追捕。现在，他用了林北的脸。
弹幕炸了：“三年前整容成警察，现在整容成林北”“他一直都在用别人的脸犯案”“这个人没有自己的脸”。
阿涛继续翻文件，停在一页手写的分析上：“他的手法是‘猫鼠游戏’。他享受追捕的过程，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让对手崩溃。每次作案，他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个标记——他的代号‘操盘手’。他喜欢让警方以为自己是赢家，然后在最后一刻翻盘。”
林北看着那段文字，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电视塔的假炸弹，想起了小区里的烟花，想起了那些纸条上的“假的”“你慢了”。每一步，操盘手都在玩他。不是在玩警察，是在玩他。
“所以他整容成我的样子，用我的脸去犯案。”林北的声音很轻。
周彤看着他：“这样即使有人看到监控，也会以为是你。你百口莫辩。”
林北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电商平台的订单，想起地铁站的踩点监控，想起引爆器上的指纹。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因为操盘手顶着他的脸，做了一切。
“那我在倒计时结束前找不到他，我就成了通缉犯？”他睁开眼。
周彤没有回答。弹幕替他回答了：“细思极恐”“林北你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证明不是你”“但怎么证明？”“除非抓到他”。
林北摇了摇头：“我证明不了，除非抓到他。”
手机震了。新预知。他点开，画面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角落。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卫衣，戴着帽子，把一个箱子放进了后备箱。那个人转过身，看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露出的那张脸——和林北一模一样。车牌号在画面里一闪而过。
“车牌！查这个车牌！”林北几乎是喊出来的。
周彤凑过来，把画面放大，辨认出那串数字：“京A·7M832。”她拿起对讲机：“帮我查一个车牌，京A7M832，现在，马上。”
不到一分钟，结果出来了。周彤看着对讲机屏幕，脸色变了：“车主是……康美整形医院。”
弹幕炸了：“整形医院！”“他整容就是在那里做的！”“难怪车牌会出现在预知里！”“操盘手和整形医院有关系！”
周彤放下对讲机，看着林北：“走。”
警车驶向康美整形医院。林北坐在后座，阿涛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弹幕在分析：“操盘手去整形医院，不是整容，是去复查？”“还是他认识医院里的人？”“也可能是医院里有他的同伙”。
康美整形医院在城东，一栋白色的四层小楼，门口挂着“亚洲面部整形中心”的招牌。周彤带队进去，前台的小姑娘看到这么多警察，吓得脸都白了。周彤亮出证件：“调你们三个月内的监控，特别是面部整形手术的记录。”
院长被请了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他看了警方的证件，又看了林北的脸，表情有些微妙。
周彤直接问：“这个人，三个月前在你们医院做过手术吗？”
院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带着他们到监控室，调出了三个月前的录像。屏幕上，一个人走进医院，戴着口罩和帽子，在挂号处出示了身份证。前台把身份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信息——林北，男，身份证号……林北看着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被显示在屏幕上，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人摘下口罩，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等着叫号。监控拍到了他的脸——和林北一模一样，左眼下方那颗痣，分毫不差。
林北指着屏幕：“他用的身份证是我的！我半年前丢过钱包！”
周彤转向院长：“这个人做了什么样的手术？”
院长翻了翻手术记录，脸色越来越白：“他做的是……微调。把我们医院叫‘细节精修’。本来他的脸就和这个身份证照片很像，我们只是帮他做了几处微调，让相似度达到百分之百。痣的位置、眼角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都是按照片精确复制的。”
弹幕疯了：“他本来就和林北很像！”“那他之前的脸是什么样？”“院长！之前的脸有照片吗？”
周彤问了同样的问题。院长摇了摇头：“他要求不留底。术前照片当场删除了，我们医院有规定，尊重患者隐私。”
林北的拳头攥紧了。没有术前照片，就不知道他原来长什么样。查不到身份，找不到踪迹。他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阿涛突然开口：“他半年就在准备了。他知道你会获得预知能力。”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北看着阿涛：“谁能提前半年知道我会有预知？”
阿涛没有回答。弹幕替他说了：“除非是给你系统的人”“或者你身边的人”“但阿涛也是半年后才知道的”“那是谁？谁能预知你的预知？”
林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操盘手是前警察，那他有可能接触过警方的内部资料。有没有可能，他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系统的存在？系统不是林北一个人的，它之前选过别人。
“周队，”林北转头看着她，“三年前操盘手逃走后，他还有没有可能和警方内部的人有联系？”
周彤沉默了片刻：“有可能。他整容成警察的样子逃走，说明他对警方的内部流程很熟悉。甚至有可能，他在警方内部有内应。”
弹幕炸了：“内应在警局？”“谁？”“不会是周队吧？”“怎么可能，周队一直在帮林北”。
林北看着监控屏幕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操盘手三年前整容成警察逃走了，那他现在的警察身份是假的，还是……他本来就是警察？
“阿涛，”林北的声音很轻，“你查到的那个嫌疑人是前警察，但他整容成另一个警察逃走——那他整容前，是警察，整容后，还是警察？只是换了一张脸？”
阿涛愣住了。他翻开文件夹，找到一段被铅笔标注的笔记：“他整容前用的身份是王刚，刑警。整容后用的身份是……未知。但监控拍到的他的新脸，就是你。”
林北闭上眼睛。王刚，前警察，整容成了他。现在顶着他的脸，在社会上活动。他会用林北的身份做什么？去银行？去租房？去买炸弹零件？去……杀人？
“我们必须找到他。”林北睁开眼，“在倒计时结束之前。”
周彤拿起对讲机：“全城布控，寻找一个和林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重点区域：城东老工业区、废弃厂房、防空洞。”她放下对讲机，看着林北，“你的预知，是最重要的线索。”
林北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打开预知记录，把那个地下停车场的截图放大，试图找到更多的细节。墙上的消防栓编号、地面的车位标线、柱子上的广告牌——他放大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弹幕也在帮他分析：“消防栓编号是E区，说明这个停车场至少有五个区”“车位标线是蓝色的，说明是市政停车场”“柱子上的广告牌是XX保险，和林北之前拒绝的那家保险公司是同一家”。
林北看着那条弹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连上了。XX保险，他拒绝过，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他之前预知周彤遇袭的那个停车场。就是那里。
“周队！”林北喊了出来，“那个停车场，是你之前遇袭的那个！公安局旁边的市政停车场！”
周彤的脸色变了。她拿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可能出现在公安局附近，重复，公安局附近。”
警车调转方向，朝公安局驶去。林北握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倒计时21小时。操盘手就在他们附近，也许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顶着他的脸，做着只有疯子才会做的事。
车子在公安局门口停下。林北跳下车，冲进旁边的市政停车场。他跑过一排一排的车位，寻找那辆黑色SUV。没有。但地上有明显的轮胎痕迹，很新，应该是刚开走不久。
周彤跟上来，看到地上的轮胎印，拿起对讲机：“调取停车场出口监控，一辆黑色SUV，车牌京A7M832。”
监控画面调出来了。十分钟前，那辆SUV从出口驶出，往城北方向去了。开车的那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车牌和车型都对上了。
“追。”周彤带队上了警车。
林北坐在后座，盯着手机上的预知截图。操盘手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炸弹？工具？还是……他准备用来制造下一个爆炸的东西？
弹幕也在猜：“箱子里可能是C4”“也可能是雷管”“也可能是他换脸用的道具”“他不是已经整容成林北了吗？还要换什么脸？”
林北突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箱子里装的是另一张脸。操盘手整容成林北，但这张脸已经暴露了，警方在全城搜捕一个长得像林北的人。他需要换一张新脸，继续逃。
但这次，他整容成谁？
林北不敢想。他只知道，必须在操盘手再次换脸之前抓到他。否则，一切又要重来。
警车在城北的街道上穿梭，弹幕在帮他盯着每一个路口。倒计时20小时。
黑夜快要过去了，但黎明还在很远的路上。林北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突然觉得自己和操盘手之间的距离，比他以为的近得多。
也许就在这条街的某个拐角，那辆黑色SUV正停在路边。车上的人，顶着他的脸，也许正在看他的直播，正在看弹幕里自己的名字。
林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王刚，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是谁了。三年前你跑了，这次你跑不掉的。”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跑不掉的。”
林北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他不知道隧道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到那里。
因为倒计时，不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