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盯着手机上的倒计时,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动。23小时,还剩不到一天。弹幕在屏幕上刷着“还有23小时”,但他已经看不太清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像是在等它自己停下来。
手机弹预知了。不是一条,是三条,同时弹出来,并列在屏幕上。商场、学校、体育馆。每个地方都有一个可疑的包裹,放在人流最密集的区域。商场的在一楼中庭的花坛边,学校的在主教学楼门厅的柱子后面,体育馆的在观众席的座椅下方。
周彤站在他身后,看到这三个画面,脸色变了:“三个地方?”
“同时发生的。”林北的声音发干。
周彤拿起对讲机,语速极快:“一队去商场,二队去学校,三队去体育馆。可疑包裹,级别红色,注意防爆。”她放下对讲机,看着林北,“你跟我去商场。”
林北跟着她冲出门,上了警车。警笛声尖锐刺耳,路上的车纷纷避让。林北握着手机,三个预知内容还在屏幕上,像是在倒计时他的心跳。弹幕在分析:“三个包裹,不可能都是真的”“操盘手在分散警力”“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炸哪里?”
商场到了。周彤带队冲进去,林北跟在后面。一楼中庭的花坛边,确实有一个包裹,黑色的塑料袋,用胶带缠了好几圈,鼓鼓囊囊的。排爆组的人小心翼翼地用仪器扫描,然后拆开。里面是一个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没有炸药,没有任何危险物质。闹钟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假的。”
周彤的脸沉了下来。对讲机里传来另外两队的回报:“学校包裹是假的,里面也是闹钟和纸条。”“体育馆包裹是假的,同样。”
“他在消耗我们的警力。”周彤的声音很冷。
林北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彤没有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只是想消耗警力,那他真正想炸的地方,应该还没有出现。就在这时,林北的手机又震了。第四个预知。一个小区居民楼,某层某户,窗户里冒出火光,浓烟滚滚,隐约能看到有人在里面拍窗求救。
“还有第四个!”林北喊出来。
周彤看了一眼对讲机上的时间:“我们没警力了。”
“我去!”林北已经冲了出去。
弹幕帮他定位了小区的位置——城西的锦绣花园,离商场不到三公里。林北打车过去,司机听说他是林北,二话不说踩了油门,闯了一个红灯。七分钟后,他在小区门口下车,冲进楼里。电梯太慢,他爬楼梯上了八楼,找到那间房,敲门,没有人应。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没开。第二下,门框裂了。第三下,门撞开了。
房间里烟雾弥漫,但不是从厨房或电器起火的,是来自客厅中央的一个装置——一个定时器连着几个小烟花,正在冒烟。定时器上的倒计时显示:00:00:10。十秒。林北蹲下来,想拆,但他的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该剪哪根线。十秒太短,短到他的脑子还没想清楚,倒计时就已经到了。
零。
没有爆炸。烟花喷了出来,红红绿绿的火星溅了一地,像一个简陋的生日蛋糕。烟雾散开后,林北看到定时器旁边也放着一张纸条:“你慢了。但我不炸平民,我只炸你的耐心。”
林北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烟还没散尽,在空中慢慢飘动,像某种无声的嘲笑。弹幕炸了:“这个疯子”“他在玩心理战”“林北你没事吧”。
周彤赶到了。她走进房间,看了一眼地上的烟花的残骸,又看了一眼林北。然后她拿起那张纸条,读了一遍,放下。“他说的对,”周彤的声音很轻,“他的目标不是炸楼,是让你崩溃。”
林北没有动。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被烟熏黑的吊灯,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为什么要被一个疯子玩?”
周彤蹲下来,和他平视:“因为你太在乎了。你在乎每一条命,他知道这一点。”
林北转过头看着她:“所以我越在乎,他越开心?”
周彤没有回答。她站起来,伸出手。林北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腿有点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
手机响了。阿涛。
林北接起来,阿涛的声音很急:“林北,我知道他是谁了。我在我妹妹的案卷里看到过一个嫌疑人,他的手法就是‘猫鼠游戏’。他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玩弄对手。而你,是他的新对手。”
林北攥紧了手机:“他是谁?”
“三年前他逃脱了,现在他回来了。”阿涛的呼吸声很重,“他叫王刚。前警察。”
林北的手指僵住了。前警察。操盘手是前警察。他想起阿涛工厂地下室墙上那个代号——“疑似与警方内部有关”。不是有关,他就是警方内部的人。
“你怎么确定的?”林北问。
“我找到了他当年辞职时的照片。”阿涛的声音在发抖,“他的身形,和你预知里的背影,一模一样。他不是整容成你,他整容前就和你很像。他只是用你的身份,掩盖自己的存在。”
林北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周彤。她看到“王刚”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调一个人的档案。王刚,三年前离职的刑警。”她听完对方回复,放下手机,看着林北:“他当年是被举报受贿才离职的。举报人查不到,举报信是匿名的。”
弹幕炸了:“匿名举报?”“谁举报的?”“阿涛的妹妹?”“操盘手自己举报自己?”“他故意离职,然后整容,然后回来”。
林北的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搅拌机。前警察,连环杀手,整容成自己,用假身份布局。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每一步都比他快。
“他三年前就计划好了。”林北的声音很轻,“他整容成我,不是为了藏起来,是为了成为我。”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涌出更多的字:“他想取代你”“他要用你的身份继续作案”“到时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指纹、监控、购票记录——全是你”。
林北闭上眼睛。他想起那间废弃公寓里的炸弹工坊,想起那张偷拍的照片,想起纸条上的“下次是真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我要成为你。”
周彤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警局。”
林北跟着她走出小区,上了警车。车窗外,锦绣花园的居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收快递,有人在阳台上浇花。这座城市照常运转,但林北知道,有一个前警察,正顶着他的脸,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下一个“真的”。
倒计时22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操盘手——不,王刚——不会停下来。
而他能做的,只有继续预知,继续跑,继续在绝望中找那根救命稻草。
车子驶过市中心,电视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林北看着那座塔,想起那个假炸弹上的纸条。下次是真的。下次是哪里?是谁?他不敢想。
弹幕在刷屏:“林北我们陪你”“云专案组不会放弃”“你一定要撑住”。
林北看着那些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笑,但他也没有哭。他只是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镜头能拍到他的脸。
“家人们,”他说,“我知道他是谁了。下一步,就是找到他。”
弹幕齐刷刷地刷起来:“云专案组,与你同在。”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林北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倒计时还在走,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
他知道了对手的名字。这让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