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警局的第一个早晨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不是他的手机,是值班室的座机。一个警察接起来,说了几句“嗯”“好”“知道了”,然后挂了。林北睁开眼,看到折叠床上的自己被那盏日光灯管照得脸色发青,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尸体。
他坐起来,对着架在桌上的手机说:“家人们,早安。这是我的新家——警局VIP休息室,床是折叠床,早餐是泡面。”弹幕已经刷了一夜,有人刚醒,有人还没睡,“你可能是第一个住警局的主播”“云专案组警局分舵正式挂牌”“建议在门口贴个对联”。
林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看到周彤站在休息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她抬头看了林北一眼:“昨晚睡得好吗?”林北苦笑:“行军床上睡了五个小时,你说呢?”周彤面无表情:“习惯了就好。”
刑警们开始陆续上班。有人经过休息室门口,好奇地往里看一眼;有人直接走进来,上下打量林北;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乌鸦嘴?”林北纠正道:“我是预言家。”那刑警笑了:“有区别吗?”林北想了想:“乌鸦嘴是贬义,预言家是中性。”刑警点点头:“哦,中性乌鸦嘴。”弹幕笑疯了。
周彤走进来,靠在门框上:“别闹了,林北,昨晚有新预知吗?”林北摇了摇头:“没有,可能住警局太安心了。”周彤喝了一口咖啡:“那你赶紧不安心一下。”林北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领导?别人是让下属安心,你是让下属不安心。”周彤面无表情:“你又不是我下属。”
弹幕开始刷“周队你是要逼疯林北”“林北你已经够不安心了”“再不安心就要出人命了”。
手机突然震了。新预知。林北点开,整个人从折叠床上弹了起来。画面里是警局门口,一个人倒在地上,旁边停着一辆车。没有血迹,没有凶器,只有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个被遗弃的人偶。
弹幕炸了:“警局门口出事?”“谁这么大胆?”“林北你快出去看看!”
林北冲出休息室,穿过走廊,推开警局大门。门口一切正常——阳光很好,风很轻,几个路人在人行道上走着,远处有孩子在笑。没有倒地的人,没有可疑的车辆,什么都没有。林北站在台阶上,左右张望,嘴里嘀咕:“奇怪,预知里明明是这里……”
一个醉汉从街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里拎着个空酒瓶,走三步退两步。他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停下,盯着车看了几秒,然后举起酒瓶,狠狠砸在了引擎盖上。砰的一声,酒瓶碎了,车警报响了起来。
醉汉又踹了一脚车门,然后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四仰八叉,一动不动。
林北愣在原地。弹幕比他反应快:“倒在地上=醉汉倒地,旁边有车=他砸的车”“词典再添一条:倒地不一定是命案,可能是喝多了”“林北你的预知连警局门口的醉汉都覆盖了”。
警察们从楼里冲出来,两个按住醉汉,一个检查车辆损伤。车主从旁边的小吃店跑出来,看到自己的车被砸了,脸都绿了。醉汉被铐住的时候还在喊:“我没醉!我能走直线!”警察让他走,他走了三步就摔了。弹幕刷了一排“标准的直线——垂直于地面的直线”。
周彤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然后转向林北:“你的预知连警局门口的事都覆盖了,范围在扩大。”林北想了想:“所以接下来我要预知整个城市?”周彤面无表情:“那你要累死了。”
林北回到休息室,瘫在折叠床上。弹幕还在讨论醉汉案,有人算了酒瓶的品牌和价格,有人分析了醉汉摔倒的角度,还有人认真建议“警局门口应该装护栏,防止醉汉砸车”。林北看着这些弹幕,突然觉得云专案组比他更适合当警察。
手机又震了。新预知。林北点开,表情从无聊变成了困惑。
同一个场景出现了三次。一间房间,窗户,外面是广告牌。但三次预知里,广告牌上的内容不一样——第一次是“XX牛奶”,第二次变成“YY手机”,第三次变成“ZZ汽车”。房间的布局、窗户的大小、外面的天色,都一模一样,只有广告牌换了。
林北盯着那三个预知内容看了很久,然后对着镜头说:“为什么同一场景会变?预知不是固定的吗?”弹幕开始疯狂分析:“说明这个场景会发生多次”“或者凶手在换地方”“也可能是广告牌在换,不是地点在换”“但房间和窗户都一样,肯定是一个地方”。
“你们能不能给个准话?”林北翻了个白眼。弹幕很无辜:“我们又不是预言家,我们只是猜的。”
林北把三个预知内容并列放在屏幕上,放大,对比。他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三个预知内容里,窗外都能看到同一个水塔。灰白色的圆柱体,顶部有一个红色的警示灯。不管广告牌换成什么,那个水塔始终在那里。
林北指着水塔:“我知道了!这不是三个地方,是一个地方。只是广告牌换了,说明这个地方的广告牌会更换。我只要找到能看到这个水塔的房间就行。”
弹幕炸了:“林北推理成功!”“云专案组测绘组已就位!”“水塔在城东老工业区!”“那个区域有三栋楼能看到水塔,我在地图上找到了!”
林北把水塔的位置标了出来,截图发给周彤,附了一句话:“操盘手可能在这个区域。三次预知里都是同一个房间,广告牌不一样,但水塔一样。他可能在用那个房间做据点。”
周彤秒回:“我派人去查。”
林北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三个预知内容。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操盘手不是无意中出现在那个房间的,他是故意的。因为广告牌会换,但水塔不会。他故意让林北看到广告牌的变化,让林北去推理水塔的位置。他在给林北留线索。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连环杀手要给追捕他的人留线索?
林北想到了一个可能——猫鼠游戏。操盘手不是怕被抓,他怕林北找不到他。他享受追捕的过程,享受林北一步步靠近他的紧张感。他要让林北亲手找到他,然后在最后一刻,让林北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林北的手心开始出汗。
周彤发了消息过来:“城东老工业区,三栋楼,我们逐一排查了。没有发现可疑房间。”林北回了五个字:“还有地下室。”周彤沉默了,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林北不知道操盘手是不是在地下室里,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在那个区域。因为预知不会骗他。水塔是真实的,窗户是真实的,那个会更换广告牌的房间是真实的。真实的,就一定存在。
弹幕在刷屏:“林北你越来越像侦探了”“云专案组全员进化”“不,你本来就是预言家,只是之前没人信”。
林北笑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警局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已经亮了,行人匆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操盘手在那个房间里,那他会不会也在看着自己?通过直播,通过监控,通过某种林北不知道的方式。
“你在看吗?”林北对着镜头说,“如果你在看,我想告诉你——我找到那个水塔了。下一步,就是找到你。”
弹幕瞬间安静了。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操盘手,林北已经宣战了。”
林北等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回应。他并不意外。操盘手不会在弹幕里说话,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下一次预知,下一次爆炸,下一张纸条。
回到休息室,林北躺在折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打开手机,翻到那三个预知内容,反复看那个水塔。灰白色,圆柱体,顶部的红色警示灯。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水塔的影子,像一个巨大的墓碑,立在城市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梦里,他站在那个水塔下面,抬头往上看。塔顶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灰色卫衣。
“你是谁?”林北喊。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和林北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完全不同——冷的,空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复制品。
“你不是我。”林北说。
那个人笑了:“我是你。是你不敢成为的那个你。”
林北猛地睁开眼。倒计时45小时。他坐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机屏幕还亮着,一百多万人还在线,有人留言“林北你又做噩梦了,刚才你在梦里说‘你不是我’”。
林北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黑沉沉的天。他拿出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操盘手,不管你躲在哪个水塔下面,我都会找到你。”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云专案组,与你同在。”
林北关上灯,躺回折叠床上。这一次,他没有做梦。但那个水塔的影子,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