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十三章 网动了
书名:规锁天骄 作者:子牙归针 本章字数:9079字 发布时间:2026-06-02

第十三章  网动了

距第一批出境还有九天,夜色已经沉得发透,城市的霓虹透过写字楼高层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而冷硬的光斑,办公区的灯光只剩下王宸办公室那一盏,昏黄的光晕圈出一片静谧的角落,连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岳知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皮鞋底蹭过地砖,发出极轻的声响,手里端着两份文件,纸张边缘被他指尖捏得微微发皱——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连停顿都没有。

一份是打印整齐的新规草案,页眉处印着模糊的政策平台水印,边角还沾着淡淡的油墨味,是黑鲨团队从公开政策端口连夜截获的,标注着“明日早间正式发布”的字样。岳知谦指尖点在草案关键条款上,声音压得极低:“个人投资移民出境前,需追加资金来源第三方审计与境外接收方合规审查,审计周期整整十五个工作日,范围要覆盖过去五年所有个人账户流水,哪怕是已经清偿的借款,也得一一核查。”另一份则是一张薄薄的打印纸,上面是加密频道截获的碎片化消息,字迹潦草,能看出截获时的仓促:移民圈内部已经传开了风声,说国家即将全面停止投资移民审批。而官方在当日下午刚发布了辟谣声明,措辞严谨得挑不出丝毫漏洞:“相关政策保持稳定,不存在调整计划。”

王宸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接过两份文件,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眼神沉得像深潭。他没有急着说话,逐字逐句地从头看到尾,目光在关键条款上稍作停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看完后,他轻轻将文件放在桌面上,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九天。审计周期十五天。”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第一批,走不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均匀,目光落在那份新规草案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洞察:“这不是什么普适性的新规。是针对我们这四十个人的单独通知,只不过用了普适性的措辞来掩饰。你看发的时间——偏偏选在我们出境前九天,卡得这么准,不可能是巧合。”

他伸手将新规草案翻过来,重重扣在桌上,纸张发出轻微的闷响,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审计这条,根本不是用来审资金的。他们的目的,是来审我们的耐心,耗我们的时间,逼我们乱了阵脚。但他们不知道,资金通道我们半年前就已经彻底封死了,每一笔借款的还款记录,每一笔流水的来龙去脉,都有银行的正式凭证,清清楚楚,无可挑剔。”他抬眼看向岳知谦,眼神坚定,“他要审——就让他审。等他审完就会明白:这个人没有把钱往外搬,是把能生根发芽的种子,往外面种。”

岳知谦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听完王宸的话,眉宇间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一些,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那停止投资移民的那条传言,官方已经公开否认了,会不会……只是空穴来风?”

王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清醒:“否认,不代表不存在。你仔细琢磨一下他们的措辞——他们否认的是‘已经停止’,从来没有否认‘不会调整’。一句‘保持稳定’,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下次政策调整之后,他们依旧会用‘保持稳定’来措辞,自圆其说。”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夜色,语气里满是通透,“风声不会凭空出现,辟谣,不过是缓兵之计。”

岳知谦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轻轻转身,推门出去,关门时动作极轻,生怕打扰到王宸。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王宸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加密信道,熟练地拨通了黑鲨的号码,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片刻后,黑鲨的声音传来,低沉而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要知道两样东西。”王宸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第一,停止投资移民的政策,具体条款已经写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定稿,什么时候会正式出台。第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窗口,给你的期限,不多于四天。”

听筒里沉默了不过一秒,黑鲨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带着绝对的执行力:“到。”

同一天深夜,写字楼里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只剩下王宸办公室的那一盏,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办公椅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随后再次拨通加密信道,这次的联系人,是赵志远。信道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环境音,能听出赵志远也在熬夜待命。

“有一件事,务必办妥当。”王宸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给我老婆办退休。她正常退休还有好几年,但现在,必须提前办下来,两个月内,务必办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坚决,“用任何方式,合规也好,不合规也罢——我不管你怎么操作,动用多少关系,只要求一点:她本人,绝对不能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叮嘱着每一个细节,生怕出现一丝纰漏:“档案的变动、手续的盖章、退休金的核定,所有环节都走暗面,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她有任何察觉。办完之后,不要通知她,把退休证和所有的手续单,都锁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你知道。等到了国外,我再亲手交给她,到时候她问起来,我来解释,不用你管。”

信道那头沉默了片刻,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显然赵志远在快速消化这些要求,也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和保密性。片刻后,赵志远的声音传回来,依旧是一个字,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和承诺:“到。”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写字楼里就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王宸的办公室门依旧开着,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平稳:“张慧,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张慧推门进来,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专业的神情,脚步轻盈,没有丝毫拖沓。“王总,您找我。”

“帮我买六张海外旅游的机票。”王宸靠在办公椅上,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目的地不限,优先选签证友好、落地签或者免签的国家,行程安排别太赶,轻松一点就好,不用太复杂。”

张慧低下头,笔尖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字迹工整,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要求。记完之后,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地问了一句:“王总,请问哪天出发?”

“三天后。”王宸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张慧的笔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三天后出发,时间如此仓促,显然不是一场普通的旅游,但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嘴,迅速调整好神色,继续在笔记本上补充细节,写完后,再次抬头,语气依旧专业而平静:“六个人,除了您和嫂子,还有谁?”

“四个护卫。”王宸淡淡开口,“一个是宋阳,另外三个,是赵志远新找的,都是可靠的人。签证要办加急,越快越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旅行团叫什么名字?”张慧继续追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确保后续安排万无一失。

“就叫家庭出游。”王宸语气平淡,“就我们六个人,不用找旅行社,名字、身份信息都走明面,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也不用录入公司任何系统,避免留下痕迹。”

张慧点了点头,将笔记本合上,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语气坚定:“三天后出发的机票,我亲自去订,全程亲自跟进,信息绝对不进公司系统,也不会让任何人知晓。”说完,她轻轻转身,推门出去,关门时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分寸,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当晚,夜色再次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进王宸的家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王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何英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白色的粥沫在锅里轻轻翻滚,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王宸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眼底的锐利和疲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他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何英熟练地给他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碗沿还带着温热的触感。王宸端起碗,喝了几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身的寒凉,也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他喝了几口,放下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神有些复杂。

“何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结婚这么多年,我一直忙着工作,四处奔波,从来没有好好带你出去玩过,委屈你了。”

何英正搅动着锅里的粥,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还有一丝温柔的笑意,细细打量着他——她太了解王宸了,他从来不是会说这种温情话语的人,今天这般反常,想必是有什么心事,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正好这几天有空,不忙。”王宸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尽量自然,“我们去海外旅游,三天后出发,就我们两个人,再带几个随行的,保护我们的安全。行程不赶,慢慢走,慢慢看,不用着急。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这次,我们就去一个有海的地方,好好看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却还是难掩眼底的一丝不自然——他撒谎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旅游,而是一场没有归途的逃离,可他不能告诉她,不能让她跟着担心,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带她离开。

何英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包容,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柔而坚定:“行。我明天一早就向医院请假,好好陪你出去走走。”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相信,无条件跟随。

第二天下午,张慧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再次走进王宸的办公室,文件袋里装着六张机票和六个护照夹。她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打开,六个深蓝色的护照夹整齐地摞成一摞,质感厚重,上面印着金色的国徽,显得格外正式。王宸伸出手,翻开左边第一本护照,那是他自己的,照片上的他面色平静,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直直地看着镜头,旁边的签证页上,盖着有效期内的签证印章,印章清晰,没有丝毫异常。

他仔细翻看了每一本护照和机票,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将护照一一合上,整齐地放回原位。他没有叫张慧留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按下了内线电话,语气简洁:“宋阳,进来。”

片刻后,宋阳推门进来,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装,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息,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简洁而低调。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身姿挺拔,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宸,等待着指令。

王宸将桌上的六个护照夹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收好。”

宋阳伸出手,稳稳地接过护照夹,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护照夹整齐地收进随身的双肩包里,拉上拉链,动作轻柔,避免发出声响。他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不是张慧经手——他不需要问,只需要执行命令,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和王宸之间的默契。他拉好拉链后,抬头看向王宸,语气坚定:“出发那天一早,我直接带到机场,全程亲自保管,不入别人手,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王宸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没有再多说什么。宋阳见状,轻轻转身,准备推门出去。

“等一下。”王宸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有一件事,你安排一下。第一批出发前一天,方代表会来公司,你安排两个人接他,全程录像,不能有任何遗漏。一条视频不够就多拍几条,拍摄角度你自己定,既要清晰,又不能显得刻意,不能让方代表察觉我们的意图。”

宋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明白,王总。我会亲自安排,确保万无一失。”说完,他再次转身,轻轻推门出去,关门时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多条线同时被触动,每一条线都牵扯着王宸等人的命运,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被一张无形的网串联起来,步步紧逼。

种子管理站率先有了动作,正式发布文件,将老品种玉米列入“限制推广品种名录”。在此之前,只是口头建议,没有正式的文件依据,各地执法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正式文件一出台,就意味着各地执法有了明确的依据,后续的推广和培育,都会受到严格的限制。陈远第一时间拨通了王宸的加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却也有一丝庆幸:“王总,种子管理站的文件下来了,是正式文号,明确写着限制推广,不是禁止推广,留了一个口子。但正式文件一旦生效,各地执法部门就有了底气,后续我们的种质资源保护,怕是会遇到不少阻力。”

几乎是同时,框架示范段所在县的公路段,也接到了上级的正式通知,要求示范段补充提交“永久性构筑物安全评估报告”,而评估周期并未明确,只说“按需延长”,这意味着,公路段的施工和验收,会被无限期拖延。公路段长私下给岳知谦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歉意:“知谦,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突然下来这么一份文件,上面的意思很明确,必须补充评估,周期不定,我也没办法,只能如实通知你们。”

海外方向,张慧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北欧某知名食品安全机构,突然收到了一份针对框架加工品“非目录品种原料安全性”的正式问询函,函件的来源,是国内某行业协会,看似合规合理,却处处透着刻意。更麻烦的是,正在北欧港口等待审查的货物,已经被暂时扣押,无法通关,下一批货物的船期,也只能被迫推迟,一旦拖延过久,不仅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还可能暴露整个海外布局。

岳知谦的办公室里,白板上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三条清晰的线,分别标注着“种子”“公路”“海外”,三条线平行排列,却又被无形的箭头串联起来,每一条线的旁边,都标注着最新的变动和困境——三条线同时收紧,节点互不重叠,依据各不相同,看似是各自独立的政策调整,可偏偏在这个关键节点同时出现,太过巧合,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布下了一张大网,想要将他们牢牢困住。

王宸站在白板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白板上的三条线,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现象,看到背后的真相。他沉默了片刻,大脑快速运转,梳理着每一条线的突破口,随后拿起手机,逐一拨通了加密信道,语气坚定,每一句话都精准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个接通的是陈远,王宸的语气带着明确的指令:“限制推广,不是禁止推广,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我们的核心不是推广老品种玉米,是保护种质资源,这一点,一定要明确。你把三代自繁记录和田间试验数据,全部复印两份,一份送到当地农业局备案,手续要齐全,当天必须完成备案,留下正式的备案凭证;另一份,交给方代表——方代表明天到公司,视频拍完之后,当面交给她,让她亲眼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底气。”

挂断陈远的电话,他立刻拨通了岳知谦的电话,语气依旧坚定:“公路安全评估,我们不被动等待,主动提交材料,掌握主动权。你联系苏建国,让他在海外调取一份同类框架的结构承重数据,要权威、要详细,再附上国内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的静力测试报告,所有材料一次性交齐,不留任何漏洞。评估周期由他们定,但材料的标准,由我们定,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最后,他拨通了张慧的电话,针对海外问询函的事情,做出了明确的安排:“海外的问询函,立刻启动我们预置的当地食品安全法律顾问,让律师今天就发出律师函,附带我们所有的检测报告,证明我们的加工品原料安全合规,反驳对方的问询。同时,通知郭大勇,下一批货不要再等北欧的审查期了,立刻换东南亚通道先走,避开北欧的审查,减少损失,北欧这边,等审查期过了再慢慢处理。”

三条信道依次关闭,王宸将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办公桌上,指尖微微用力,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笃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网还在收紧,但他已经找到了破网的方向。

当晚,方代表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听筒里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可每一句话都话里有话,带着试探和暗示:“王总,想必你也看到种子管理站的文件了,限制推广,正式文号,力度不小。但有意思的是,同一周,农业部网站发了一篇关于种质资源保护的政策解读,里面明确提到‘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地方品种保护’。两份文件,同一周发布,措辞方向却截然不同,你怎么看?”

王宸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通透而笃定:“不需要他们内部开会统一意见,这种不一致,就够了。”他心里清楚,这种政策上的矛盾,正是他们的突破口,也是系统内部摩擦的体现,而这种摩擦,就是他们可以利用的缝隙。

同一晚,沈彬也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王总,之前一直卡我们食品流通许可的那家市监局,悄无声息地把老品种菌菇列入了地方特色农产品目录,没有任何通知,也没有任何解释,窗口还是那个窗口,办事人员还是那些人,但措辞完全变了,之前的刁难和推诿,全都没有了。”

王宸放下电话,拿起笔记本,翻到第十七页,页面上已经写了一些零星的记录。他拿起笔,将方代表的消息和沈彬的消息并排写在上面,字迹工整,力道沉稳,写完后,他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同一周。两份文件,方向不同。一个窗口,措辞变了。不是有人在帮我们,是系统自己在摩擦,内部的意见不统一,才会出现这样的矛盾。”

第一批出境前一天,方代表如约来到了公司。岳知谦早已在楼下等候,穿着干练的正装,神色沉稳。方代表穿着一身便装,上身是一件浅色的衬衫,下身是深色的西裤,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人员没什么两样。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安静,方代表靠在电梯壁上,目光看着电梯门,没有说话,岳知谦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直到抵达顶层,电梯门打开,岳知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方代表,这边请。”

上楼之后,岳知谦没有直接带方代表去王宸的办公室,而是带她走进展厅。展厅里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巨大的专利对比图,清晰地展示着框架技术的优势和创新点;展台上,整齐地摆放着老品种玉米的样品,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旁边还放着放大镜,方便查看细节;展厅中央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框架产出的对比数据、田间试验的视频,还有签约窗口前排队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可见,每一组数据都真实可信。

方代表站在屏幕前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些排队签约的照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后转头看向岳知谦,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明天,第一批就要走了?”

“是。”岳知谦点了点头,语气恭敬,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刻意解释。

方代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目光再次投向展台上的老品种玉米,缓缓走了过去。宋阳早已安排好了两个人,一个人在展厅正面架起了专业的拍摄设备,镜头对准展台的方向,角度隐蔽,不易察觉;另一个人则在侧面,用手机悄悄拍摄,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能被记录下来。方代表显然察觉到了周围的拍摄,但他没有问,也没有阻止,依旧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走到展台前面,伸出手,轻轻拿起一穗老品种玉米,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米的颗粒,动作轻柔,随后对着镜头,清晰地说了一句话:“这些东西,我在专项建议里提过。今天,终于看到了实物。”

说完,他轻轻放下玉米,转身对岳知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停留,也没有去见王宸,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岳知谦连忙跟上去,送他下楼,全程依旧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沉默和默契。

当晚,宋阳将拍摄的完整视频,按照王宸的要求,准时报送上去,同时,他还安排人剪辑了一条精简版,悄悄传进了自媒体平台。精简版的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里只有方代表拿起玉米的瞬间,没有背景音乐,没有任何解说,画面清晰,光线自然,配文只有一行简洁的字:“第一批移民出发前一天。”没有多余的解读,却自带张力,足以传递出他们想要传递的信息。

深夜,王宸的书房里,灯光柔和,却依旧透着一丝静谧和凝重。办公桌上,摊着五天内所有的文件和消息——新规通知、种子限制令、公路安全评估函、海外问询函、方代表的来电记录、市监局目录变更的截图,每一份文件都被他仔细翻阅过,边角都有轻微的折痕。旁边,放着一份手写的航班信息,字迹工整,清晰地写着六个人的名字和航班详情,标注着“后天出发”。

他翻开笔记本,翻到第十七页,之前写的消息和批注清晰可见。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缓缓落笔,记录着最新的进展,语气透过字迹,传递出坚定和通透:“移民政策风声——窗口在关。黑鲨继续查,务必摸清政策出台时间。老婆退休——在办,两个月内完成,保密。机票已出,后天出发,六人同行,全程保密。”

换行,他继续写:“种子——正式限制推广,已安排备案和材料提交。公路——安全评估,主动提交材料,掌握主动权。海外——问询函,已启动律师函,货物换通道先走。三线同时收紧,步步紧逼。”

再换行:“方代表到访,视频已报,精简版传自媒体,效果待定。”

“上下开始不一致,政策矛盾,窗口措辞变动。摩擦在内部,缝隙已出现。”

他顿了顿,笔尖微微用力,写下了一行更具深意的话:“网在收紧。但网眼大小不一。松的地方——就是他们内部不一致的地方。不是网破了,是织网的人,手开始抖了。”

再换行,写下最后一行,字迹有力,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从容:“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不在网里了。”

写完,他放下笔,轻轻合上笔记本,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眼神平静而坚定。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加密信道,接通了赵志远,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接应方案全部激活,做好万全准备。后天,我这边先行出境,带着何姐、宋阳和三个护卫,大部队后续分批走,务必避开所有风险,不能出任何差错。通知文永强——三堡垒那边,做好接应准备,确保我们落地后,能顺利衔接。”

听筒里依旧是短暂的沉默,随后,赵志远的声音传来,依旧是一个字,却带着绝对的执行力和承诺:“到。”

王宸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双眼,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这几天的紧张和奔波,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缓解。窗外,城市的灯海安静地铺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星星一样,照亮了整个夜空,却照不进这书房里的静谧和隐秘。桌角,何英晚上喝完粥的那只碗,已经被收拾干净,却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粥香,那是家的味道,也是他唯一的牵挂和软肋。

后天,他和何英,还有宋阳和三个护卫,会准时出现在国际机场,拿着旅游的机票和护照,以家庭出游的名义,顺利出境。没有人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不会再回到这张无形的网里。方代表的视频,今天已经报上去了,里面有一穗老品种玉米,有一排签约窗口的排队照片,还有方代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这些画面,这些细节,到了上面,比他说一百句、一千句解释的话,都要有用,都能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大部队还在后面,会按照计划,分批出境,避开风头,稳步推进。那张无形的网,还在不断收紧,步步紧逼,试图将他们全部困住。但他们不知道,网里最早的那条鱼,那个布网者想要困住的核心,已经在网收紧之前,悄悄游到了网的外面,挣脱了所有的束缚,朝着既定的方向,坚定前行。夜色依旧深沉,但王宸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迷茫,只有笃定和从容——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新的开始,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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