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和阿涛还没到电视塔,手机就又开始震了。不是预知,是直播间的弹幕提前报了警——有人在电视塔附近看到了浓烟,照片已经传上了网。林北点开那张照片,心脏猛地一缩。和预知内容一模一样,浓烟从电视塔底部往外涌,人群在广场上四散奔逃。
出租车在距离电视塔两个路口的地方就被拦下了。警察设了卡,只出不进。林北下车,举着手机往里跑,一个警察伸手拦住他:“前面封锁了,不能进。”
“我是林北,我预知到的。”林北喘着气说。
警察看了他一眼,让开了路。林北冲过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说“那个乌鸦嘴又来了”。他顾不上理会,一路跑到警戒线前。周彤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地下室,可能有炸弹。”林北直接说。
周彤没有问“你确定”,她已经不需要问了。她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排爆组的人全副武装进入了电视塔的地下室。林北站在警戒线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到。弹幕在帮他看:“排爆组进去了”“地下室入口在背面”“有个消防通道也能下去”“林北你别急”。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排爆组的人出来了。带队的组长摘下头盔,走到周彤面前,说了几句话。周彤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无语。
她转过身,看着林北:“里面有一个定时装置,倒计时显示24小时,还没启动。没有炸药,只有一个发烟罐。”
林北愣住了:“所以是假的?”
“假的。”周彤点了点头,“但发烟罐的烟很大,足够引发恐慌。”
弹幕炸了:“又是假的”“凶手在玩猫鼠游戏”“24小时倒计时,他想干嘛?”“给林北时间?还是给警方时间?”
排爆组把那个装置拿出来了,是一个用铁皮焊接的方盒子,里面塞着一个工业级发烟罐,连着一个小型定时器。装置的外壳上贴着一张纸条,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字——“给林北”。
林北接过纸条,手在发抖。弹幕看到了:“凶手在挑衅”“他知道林北会预知到”“他在和林北玩心理战”。
周彤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这个人的目的不是炸楼,是吓你。”
林北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可能是让你崩溃,或者让你预知更多东西。他在利用你的能力。”周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阿涛做的那样。”
林北沉默了。阿涛也用倒计时逼过他,但阿涛至少是他的朋友。这个人是陌生人,是一个整容成他的杀手,是一个在纸条上写“给林北”的疯子。
“阿涛至少不是坏人,”林北说,“这个人是。”
周彤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林北手机上的倒计时——阿涛设置的假倒计时,显示48小时。又看了一眼电视塔里拆出来的定时器,纸条上的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所以阿涛的倒计时是假的,”林北的声音很轻,“但这个人的炸弹是真的。”
“至少这个发烟罐是真的。”周彤纠正道,“下次他会不会用真炸药,我们不知道。”
林北攥紧了那张纸条,纸被他捏皱了,墨迹晕开了一点。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操盘手只写了三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他知道是谁写的。因为只有那个人,会在案发现场留下自己的代号。
“从现在起,你搬到警局住。”周彤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冒险。”
林北愣了一下:“我直播怎么办?”
“警局可以直播,只要不拍机密文件。你拍你的脸,拍你的泡面,拍值班室的天花板,都行。”
弹幕瞬间换了画风:“林北要住警局了”“云专案组升级为‘警局常驻嘉宾’”“建议周队给林北办个出入证”“建议给云专案组也办一个”。
林北苦笑了一下,跟着周彤上了警车。车后座很硬,座椅上还有之前犯人留下的烟灰。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电视塔越来越远。塔下的广场已经恢复了平静,人群被疏散了,只剩下警察和警戒线。那栋白色的高塔在阳光下闪着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北知道,发生过。操盘手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发烟罐,一张纸条,和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那个倒计时不是炸弹的倒计时,是给他的心理倒计时。二十四小时后,操盘手会再出手。
警车在公安局门口停下。林北下车,跟着周彤走进大楼。值班室的警察看到林北,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那个预言家吗?”
“从今天起,他住这儿。”周彤头也不回地说。
值班室的警察笑了:“住这儿?我们这儿只有折叠床。”
“那就折叠床。”周彤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小休息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行军床,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为人民服务”。周彤指了指行军床,“你的床。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林北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是我的新家——警局VIP休息室。床是折叠床,早餐是泡面,晚餐也是泡面。”
弹幕刷屏:“你可能是第一个住警局的主播”“建议申请吉尼斯”“云专案组警局分舵正式成立”。
林北把手机架在桌上,坐下来,打开了预知记录。电视塔那个已经标记为“假炸弹,发烟罐,挑衅纸条”。他翻到之前那条——阿涛站在炸药前,倒计时48小时。他把两条放在一起,发现了一个规律。操盘手每次出手,都比阿涛的假倒计时快一步。阿涛设了48小时,操盘手就设24小时。阿涛用倒计时逼林北预知,操盘手就用真炸弹吓林北预知。两个人在用不同的方式,操纵同一个人。
林北突然觉得自己像一颗棋子,被两个人同时下。一个是为了妹妹,一个是为了——为了什么?操盘手到底想要什么?杀阿涛的妹妹,整容成林北,在电视塔放发烟罐,留下“给林北”的纸条。他想要林北崩溃?想要林北放弃预知?还是想要林北成为他的替罪羊?
林北不知道。但他知道,操盘手一定会再出手。因为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下次是真的”。
周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盒饭:“吃点东西。”
林北接过盒饭,打开,是番茄炒蛋盖浇饭。他吃了两口,突然问了一句:“周队,如果操盘手整容成我的样子,他会不会也在用我的身份做事?”
周彤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身份证半年前丢过。”林北放下筷子,“他去整形医院用的就是我的身份证。那除了整容,他还用我的身份证做过什么?开过账户?租过房?买过东西?”
周彤的表情变了。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林北的身份证在过去半年里,除了整容医院,还有没有其他使用记录。银行、租房、购票、酒店,所有能查的。”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北:“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那个炸弹零件购买记录。”林北的声音很轻,“那个记录用的是我的账号,但收货地址是我家。他偷了我的身份证,很可能也偷了我的电商账号密码。”
周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后背发凉的话:“如果他连你的手机号都复制了,那你的直播账号、银行账户、社交平台——全都在他手里。”
弹幕疯了:“细思极恐”“林北你快改密码”“不,已经来不及了,他半年前就拿到了”。
林北拿起手机,打开电商平台,翻到订单记录。果然,有一条不是他下的单——定时器、电线、电池,收货地址是他家,但下单时间是凌晨三点。他那时候在睡觉。
他把截图发给周彤:“这个订单不是我下的。”
周彤看了一眼:“我知道。但你猜警方会信吗?”
林北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行军床吱吱作响,像在抗议他的体重。弹幕还在刷,但他已经看不太清了。
“林北你睡吧,我们帮你盯着。”
“云专案组夜班人员已就位。”
“操盘手要是再出手,我们第一时间叫你。”
林北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太累了。他翻了个身,把外套盖在身上,意识慢慢滑向黑暗。睡着之前,他听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预知,是阿涛发来的消息。
“哥,我知道你不信我了。但我还是想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北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自己还信不信阿涛,但至少,阿涛的倒计时是假的,而操盘手的是真的。
真假之间,他选择信那个要杀他的人。
因为在假象里活久了,真的就成了奢侈品。
窗外的警灯在夜空中旋转,红蓝交替,像某种无声的警告。林北在梦里又看到了那个镜子。这次,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说话了。
“你找到我了。”镜子里的林北笑了,“但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还是我是真的?”
林北猛地睁开眼。倒计时显示47小时。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那个梦还像一只冰冷的手,掐着他的脖子。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直播。一百多万人还在线,有人留言“林北你做噩梦了?你刚才在梦里喊了一声‘我是真的’。”
林北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颗痣还在。他突然不确定了——这颗痣是真的,还是那个人也有?
他拨了周彤的电话:“周队,我要做一个指纹鉴定。”
“你自己的?”
“对。我要证明,我是真的。”
周彤沉默了两秒:“明天一早,我安排。”
林北挂了电话,躺回行军床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他盯着那根灯管,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没有梦到镜子。
他梦到了一场大火。
火光里,站着两个人,都是他的脸。
一个在笑,一个在哭。
他不知道哪个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