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冲出出租屋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十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的脑子比风更冷。
倒计时从67跳到48，少了十九个小时。阿涛说是“机器坏了”，但预知里的阿涛站在炸药前，表情冷漠得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你要干嘛”“找阿涛对峙”“林北你冷静点”“万一是误会呢”。
林北没有回答。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北废弃工厂的地址。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林北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倒计时还在走，47小时50分，47小时49分。每一秒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神经上。
弹幕还在劝他：“冷静点”“也许阿涛有苦衷”“你先问清楚再发火”。
林北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他骗了我。从第一天就在骗我。”
弹幕安静了一瞬。
出租车在工厂门口停下。林北扔给司机一张五十块，说了句“不用找了”，推门下车。铁门半掩着，和他每次来时一样。他推开门，里面的黑暗像一张大嘴，等着吞噬他。
他没有开手电，凭着记忆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走到厂房深处。角落里有一盏昏黄的台灯，阿涛正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表情专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涛。”林北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阿涛猛地转头，看到林北，愣了一下，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林北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张倒计时截图的放大版，数字48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你的倒计时从67跳到48，为什么？”
阿涛沉默了。他看着林北手机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那个倒计时是你设置的，对吧？”林北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根本不是什么项目截止时间。”
阿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是我设置的。”
“为什么？！”
阿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几天没睡过觉。他看着林北，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因为你的预知，在平常状态下太碎片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只有你在紧张、恐惧、生死关头的时候，预知才会清晰完整。我妹妹的案子需要完整的画面，我需要你看到凶手的脸。”
林北愣在原地。他的手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地面，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所以你故意制造紧张？”林北的声音沙哑。
“对不起。”阿涛说。
“那个倒计时跳变，也是你手动调的？”
阿涛点了点头：“为了让你觉得时间加速，更紧张。系统给你的真正倒计时我没法改，但我这个假的可以。你手机上的倒计时是我同步过去的，我能控制它显示的数字。”
林北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这几十个小时里自己的焦虑、失眠、心悸、恐慌——全都是假的。那个倒计时，那个让他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数字，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阿涛用来逼他预知的工具。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林北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吃不下睡不着，我每天盯着那个数字，我怕它归零，我怕我真的会死！你以为我在演戏？”
阿涛的眼眶红了：“对不起，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利用我！”
“是。”阿涛没有辩解，“我利用你。因为你是唯一能帮我找到凶手的人。”
林北冲上去，一拳打在阿涛的脸上。阿涛没有躲，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嘴角流了血。他擦了擦嘴角，看着林北，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打完了吗？”他问。
林北喘着粗气，拳头还攥着，但第二拳打不下去了。他看着阿涛嘴角的血，突然觉得自己也很可笑——他愤怒的不是阿涛利用他，而是阿涛说的对，如果不是这个假倒计时，他可能真的不会那么拼命去预知。
弹幕分裂成了两派：“阿涛太过分了”“但他也是为了妹妹”“林北你冷静想想”“利用就是利用，不管什么理由”。
林北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厂房顶上漏进来的月光。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那个爆炸预知呢？也是假的？”
阿涛的脸色变了。
“那个不是假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林北转头看着他。
阿涛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林北：“我在查的凶手，真的在策划爆炸。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我不知道时间地点，所以我需要你预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监控截图，模糊的黑白影像，一个人戴帽子、穿卫衣，背对着镜头，站在一条巷子里。
那个背影，和林北一模一样。
林北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凑近屏幕，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身高、体型、肩宽、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和他没有区别。
“这个人，”阿涛的声音在发抖，“可能是杀我妹妹的凶手，也是要搞爆炸的人。你预知里的自己——就是他。”
林北的后背汗毛直竖。他想起预知里那个在昏暗房间里组装炸弹的人，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颗位置分毫不差的痣。
“他整容成了我。”
“是。”阿涛点了点头，“而且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我找到这家整形医院，他的手术记录是半年前的。半年前，你还没有预知能力。但他已经准备要成为你了。”
林北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年前，他还在为47人在线发愁，还在想怎么把天花板拍得更有趣。而另一个人，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让医生把自己的脸改成了林北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他想取代你，也许他想利用你的身份做些什么，也许——他只是想让你成为替罪羊。”
林北的手机突然震了。新预知。
他点开，瞳孔猛地收缩。
市中心的地标建筑——电视塔，浓烟从底部冒出，人群四散奔逃。画面里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浓烟和恐慌。
弹幕炸了：“电视塔！”“又是市中心！”“这次是真的吗？”
林北看着那个预知，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背影。
“阿涛，”他说，“如果我找到他，你能确定是他杀的你妹妹吗？”
阿涛沉默了。然后他走到墙边，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个旧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照片。
“他有一个习惯。”阿涛指着照片上一个模糊的细节，“每次作案，他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个标记。一个很小的‘操’字，写在角落里。你预知里的电视塔，找找有没有。”
林北放大了预知内容，在电视塔底部的墙上，浓烟遮蔽的地方，有一个潦草的“操”字。他用手指了指屏幕，阿涛凑过来看，脸色瞬间惨白。
“是他。”阿涛的声音在发抖，“他终于出手了。”
林北把预知内容发给了周彤，附了一句话：“电视塔，有人放烟幕弹，墙上留了‘操’字。可能是操盘手。”
周彤秒回：“我通知反恐支队。你别去。”
林北没有回复。他抬起头，看着阿涛。
“你去吗？”他问。
阿涛攥紧了拳头：“去。”
两个人走出工厂。夜风更冷了，林北缩了缩脖子，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几个月前，他和阿涛还在一起吃沙县小吃，还在讨论哪个主播又翻车了，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现在，他们要去面对一个整容成自己的连环杀手。
弹幕在刷屏：“林北小心”“阿涛你也是”“云专案组全员在线”。
林北拦了一辆出租车，阿涛跟上来，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的瞬间，林北说了一句让阿涛愣住的话。
“不管你是利用我还是帮我，你都是我朋友。”
阿涛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按在林北的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出租车驶向市中心。倒计时还在走，47小时。林北不知道电视塔那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烟幕弹，还是真炸弹。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阿涛在，周彤在，云专案组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