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正在吃泡面。准确地说,是第三碗。倒计时剩下不到六十七个小时,他除了直播就是吃,除了吃就是等预知。弹幕说他“直播吃播两不误”,他懒得反驳。
筷子刚挑起一撮面条,手机猛地震了。
新预知。
林北放下筷子,点开画面,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惊恐。一间实验室,白色墙壁,不锈钢台面。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试管里冒出绿色的气体,像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扩散,触碰到天花板的白炽灯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弹幕瞬间炸了:“生化袭击!”“毒气!”“这是芥子气还是沙林?”“林北你快跑!”
林北深吸一口气:“冷静,按词典排除。”
弹幕开始疯狂运转:“绿色气体可能是舞台烟雾/干冰/颜料/荧光剂/氯气/消毒水/霉味/薄荷脑挥发”。林北放大预知内容,盯着倒地那个人的脸——眉头紧锁,嘴微张,表情痛苦,额头上全是汗。
“但倒地那个人的表情很痛苦,”林北说,“不是演戏。”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达成共识:“那就按真危险处理。查实验室位置。”
林北放大预知内容的边角,在窗外捕捉到了一个校徽——盾形,红色,中间有一个火炬。他认出来了:“市第一中学。”
他抓起手机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拨周彤的电话:“一中实验室,可能有毒气泄漏!绿色的!有人倒了!”
周彤这次没有犹豫:“我通知消防和环保。你别进去。”
林北已经上了出租车。“不进去怎么知道是什么毒气?”
“你进去也看不出来。”周彤挂了电话。
出租车在一中门口停下。学校正常上课,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跑步,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林北冲进校门,保安追了两步没追上,在身后喊“你谁啊”。
林北头也不回:“预言家!”
实验室在教学楼三层。他跑上楼梯的时候,已经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消毒水,又酸又苦,呛得他直咳嗽。
实验室的门关着。他推开门,绿色气体已经弥漫了大半个房间,能见度不到两米。地上躺着一个人——化学老师,五十多岁,眼镜歪在一边,嘴角有白沫。试管还在冒气,绿色的气体从瓶口源源不断地涌出。
林北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冲进去抓住老师的衣领,使劲往外拖。老师比他重得多,拖了几步他就喘不上气了,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眼睛开始流泪。
弹幕急疯了:“林北你快点!”“消防车到了!”“你也要中毒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老师拖出了实验室,拉到走廊上。老师咳嗽了几声,嘴角的白沫更多了。林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走廊里相对干净的空气,眼睛辣得睁不开。
消防队到了。全副武装的消防员冲进实验室,处理了那瓶还在冒气的试剂,打开了排风扇。绿色的气体被慢慢抽走,实验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急救医生检查了老师的情况,给他戴上了氧气面罩。老师渐渐清醒过来,虚弱地说了一句:“我……拿错试剂了。以为是氯化钠,结果是……浓盐酸和次氯酸钠混合。”
医生点了点头:“氯气中毒。轻度,没有生命危险。”
林北靠在走廊的墙上,擦了擦脸上的汗和眼泪。弹幕炸了:“又是乌龙”“但老师真的中毒了,不算全乌龙”“林北你又救了一个人”“云专案组今天战绩:化学老师一名”。
环保部门的人也来了。他们在实验室里检查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带队的那个中年男人走到实验室后面的储藏室,推开门,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来,对身边的同事说:“通知局里,这里有一整间储藏室的违禁危化品。”
硝酸、硫酸、盐酸、高锰酸钾、过氧化氢、乙醚、苯——几十种危险化学品随意堆放在储藏室里,有的瓶子盖子都没拧紧,标签脱落,看不清是什么。有些试剂已经过期十年以上,瓶身发黄,液体浑浊。
环保部门的人拍了照片,做了记录,然后对校长说了一句让全校都震惊的话:“你们学校违规存放危险化学品超过十年,没有台账,没有安全措施,没有应急预案。从今天起,这间储藏室查封。”
校长的脸白得像墙。
教育局连夜开会。第二天一早,通报出来了——校长停职,主管副校长记大过,实验室负责人开除。危化品被专用车辆清运,拉了三卡车。
教育局局长亲自到公安局送锦旗,红底金字,写着“保驾护航,守土有责”。周彤接过锦旗,表情很复杂。
林北在直播里看到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周彤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这锦旗应该挂在你的直播间。”
林北对着镜头说:“周队说的啊,锦旗寄过来。我直播间背景墙正好空了一块,可以挂。”
弹幕刷屏:“云专案组荣誉锦旗”“建议在锦旗上加上‘云专案组’三个字”“林北你直播间越来越像派出所了”。
林北从学校回到出租屋,泡面已经凉透了。他重新烧了一壶水,泡了第四碗。弹幕说他“泡面直播第一人”,他回了一句“等我红了就换品牌赞助”。
手机突然震了。新预知。
他点开,泡面的热气模糊了屏幕。他擦了擦屏幕,看清了内容——阿涛工厂里的倒计时显示器,数字从“67”直接跳到了“48”。不是一秒一秒走的,是跳过去的。少了十九个小时。
林北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放大了预知内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显示器旁边,阿涛的脸出现了半张——眉头紧锁,嘴唇紧抿,表情很复杂。
“为什么时间会跳?”林北对着镜头,声音发飘,“倒计时不是匀速的吗?”
弹幕也在分析:“倒计时跳变说明有人为控制”“阿涛在手动调?”“不可能是阿涛,他调它干嘛?”“也许是系统同步出了问题?”“但之前一直是同步的”。
林北翻出之前的预知截图,对比了今天的。倒计时确实跳了,从六十七直接到四十八。差十九个小时。这十九个小时去哪了?
他拨了阿涛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哥,我正要找你。”阿涛的声音很急,“你手机上的倒计时是不是也变了?”
林北愣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显示器也变了。”阿涛的呼吸声很重,“但它不是跳的,是直接黑了。黑了十九个小时,然后又亮了。亮的时候,数字就已经是四十八了。”
“谁黑的?”
“我不知道。”阿涛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在工厂。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没去过。”
林北的手心开始出汗:“那你怎么知道显示器黑过?”
“我有监控。”阿涛说,“我昨晚在工厂里装了摄像头。今天早上回看的时候,发现有一段十九个小时的空白。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被人删了?”
“不是删了,是根本没录上。”阿涛的声音开始发抖,“摄像头被人关了,关了十九个小时,然后又开了。”
弹幕疯了:“有人在阿涛的工厂里待了十九个小时”“那个人关了监控,调了倒计时,然后走了”“他为什么调倒计时?他想让时间变快?还是想让林北以为时间变快了?”
林北没有说话。他盯着手机上那个跳变后的倒计时,48小时。还有两天。但那个人用一次跳变告诉他——他可以控制时间。至少,可以控制林北感知中的时间。
“阿涛,”林北终于开口,“你工厂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阿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有。”
“什么?”
“你上次看到的那些炸药里的一个。”阿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数过了,少了三公斤。C4,真家伙。”
林北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三公斤C4。可以炸掉一栋楼。
“你不是说那些是道具吗?”
“大部分是。”阿涛的声音里有愧疚,也有恐惧,“但有几个是……我从黑市买的。我想自卫,我怕那个人来找我。”
弹幕彻底疯了:“阿涛买了真炸药!”“他到底在查什么案子需要用到真炸药?”“他不是在查,他是在准备。”“准备什么?”“准备和那个人同归于尽。”
林北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泡面已经完全凉了,面条涨成了一坨。他盯着那碗面,脑子里全是三公斤C4的画面。
他想起阿涛说的那句话——“那个人长得像你。”现在,那个人不仅长得像他,还知道他的倒计时,还能控制它。那个人在阿涛的工厂里待了十九个小时,调了倒计时,偷走了三公斤C4。
那个人要干什么?
林北点开手机上的预知记录,把今天这条标记为“倒计时跳变,三公斤C4失窃”。然后他翻到最早的那条终极预知——连环爆炸,多个地点,人群恐慌,火光冲天。
他把这两条放在一起,突然明白了。
那个人不需要自己放炸弹。他只需要让林北以为有炸弹,让警方以为有炸弹,让全城以为有炸弹。恐慌本身就是炸弹。
倒计时的跳变,是为了让林北觉得时间加速了,觉得来不及了,觉得必须做点什么。而人在觉得来不及的时候,最容易犯错。
林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家人们,他在逼我。他想让我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做一件我本不该做的事。”
弹幕问:“什么事?”
林北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刺眼,街上行人如织。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里藏着三公斤C4,和一个会控制时间的疯子。
手机震了一下。周彤发来消息:“倒计时跳变的事我知道了。你别去阿涛的工厂。我派人去。”
林北回了一个字:“好。”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去。不是因为不信任警方,而是因为那个人在等他。如果他不去,那个人就会找别的办法逼他去。
与其被动应战,不如主动入局。
林北关了灯,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机立在桌上,镜头朝下,拍着他的脸。一百多万人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呼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倒计时还在走。48小时。
他知道,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