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刚在椅子上坐稳,门就被敲响了。不是警察那种急促的敲法,而是彬彬有礼、节奏均匀的三下,像推销员。
他打开门,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左边那个递上一张烫金名片:“XX保险营销总监,想和你合作。”
林北对着手机镜头嘀咕了一句:“昨天周队说有人要对付我,今天就来了两个广告商,该不会是他们派来的?”
弹幕笑疯了:“林北被害妄想症晚期”“也可能是真的,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比恐怖分子还恐怖”。
林北转身对西装男说:“我二十四小时直播呢,没空。”
“我们可以赞助。”右边那个西装男笑着接话,“赞助你的一切。”
弹幕刷了一排“一切?包括林北的命吗?”。
林北皱了皱眉:“赞助什么?”
“你下次预知灾难的时候,”左边那个西装男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能不能顺口说一句‘还好我用了XX保险’?”
林北愣在原地,嘴张着合不上。
弹幕炸了:“魔鬼”“这也行?”“消费灾难?”“保险公司果然是世界上最冷酷的行业”。
“你在开玩笑?”林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们预算五百万。”西装男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弹幕开始算账:“五百万,林北可以还清花呗了”“不,可以买套房了”“不,可以直接退休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我只能预言灾难,不能预言产品销量。”
“那太好了!”右边那个西装男拍了一下手,眼睛都亮了,“灾难营销最近很火。你预知一场火灾,然后说‘还好我买了XX保险’,观众一看,哎,这保险能赔火灾,下单!完美闭环。”
林北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吐出一个字:“滚。”
左边那个西装男不急不慢地加价:“一千万。”
弹幕疯了:“林北!一千万!”“你可以买两套房了!”“不,你可以买一栋楼了!”
林北指着门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说滚。”
两个西装男对视了一眼,收起名片,鞠了个躬,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弹幕还在刷:“林北你错过了一千万”“不,他错过了一个亿”“云专案组法务组已待命,建议起诉林北浪费机会”。
林北瘫回椅子上,叹了口气:“你们是想看我被告吗?‘预言家收钱打广告,导致市民抢购保险’,这标题能上热搜。”
弹幕:“已经上了,关键词‘林北 一千万’。”
林北懒得理他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不是预知,是一条新闻推送。林北点开,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真预言家,比林北还准,今晚八点直播预测明日大事!”
他皱起了眉:“这人谁?”
弹幕比他知道得多:“山寨版”“蹭热度的”“他前几天就开始模仿你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学”“但他预知的东西从来没准过”。
林北没太在意。这年头模仿他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为了红,有的人为了卖货,还有的人纯粹是觉得好玩。他关掉新闻,继续直播。
第二天,市中心没着火。
但有一个商场搞消防演习,冒了点烟。浓烟从三楼窗户飘出来,被风一吹,散了大半个街区。
山寨主播的直播间里,他对着镜头激动地喊:“看!我说有火!市中心!大火!我预知对了!”
林北看了那段直播回放,表情复杂:“那是演习。”
山寨主播对着镜头振振有词:“演习也是火。”
弹幕:“这逻辑无敌了”“建议他去当律师”“不,建议他去当国防部部长,能把演习说成战争”。
但问题不在于逻辑。问题在于,山寨主播的直播间被平台封了——因为制造恐慌。但他的直播已经被十几万人看到了。
恐慌蔓延得比火快。
商场附近的市民以为真的着火了,有人报警,有人冲到商场里找家人,有人从楼梯上摔倒,有人被踩踏。最后统计,三个人受伤,其中一个骨折。
周彤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认识那个山寨的吗?”她的声音很冷,比平时还冷。
“不认识。”林北老老实实回答。
“你帮他善后。”周彤挂了电话。
林北对着镜头,一脸无辜:“我帮他善后?他自己惹的祸,我凭什么——”
弹幕打断他:“因为你是正版”“因为你是预言家的天花板”“因为你比他火”“因为周队说了算”。
林北翻了个白眼,打开了直播,表情严肃。
“家人们,关于今天市中心的那场‘大火’,我澄清一下。那是商场消防演习,不是火灾,没有人死亡,没有人受伤——不对,有三人受伤,但不是被火烧的,是被踩踏的。而造成踩踏的原因,是一个山寨主播的虚假预言。”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不是在甩锅,我只是在说事实。预言不是儿戏,不是用来蹭热度的。你的一句话,可能让几百人恐慌,可能让人受伤,可能让人死。”
弹幕刷屏:“林北说得对”“山寨主播应该被抓”“建议立法规范预言行业”。
林北苦笑了一下:“立法规范预言行业?家人们,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弹幕认真地讨论了起来。
他关掉了澄清直播,靠在椅背上,觉得比预知一次火灾还累。弹幕还在刷“林北太难了,还要帮山寨擦屁股”。
林北对着镜头说:“我能不能收费?善后服务,一次十万。”
手机响了,周彤发来一条消息:“不能。这是义务。”
林北回复:“……那我能不能申请见义勇为奖金?”
周彤:“不能。”
林北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镜头:“家人们,我觉得我应该是全网最惨预言家。预言了命案,被警察抓。预言了火灾,被骂乌鸦嘴。预言了爆炸,被当成嫌疑人。现在还要帮山寨版擦屁股。”
弹幕刷了一排“惨”“太惨了”“史上最惨预言家”。
林北正要继续说,手机猛地震了。
不是周彤,不是阿涛,是预知。
他点开,倒吸一口凉气。
阿涛站在废弃工厂里,面前是一堆爆炸装置。不是上次那些泡沫道具——这次林北看清楚了,是真正的炸药,雷管,定时器。阿涛手里拿着定时器,上面的数字在跳:67:00:00。
和他手机上的倒计时,完全同步。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他放大预知内容,仔细看阿涛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像在看一堆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弹幕炸了:“又是阿涛!”“这次不是道具吧?看起来是真的!”“林北你快问他!”
林北拨了阿涛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哥,我在忙。”阿涛的声音很平静。
“你在哪?”
“工厂。”
“哪个工厂?”
阿涛沉默了两秒:“你猜到了。”
林北的嗓子发干:“你在工厂里干什么?”
“整理东西。”阿涛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准备搬走了,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是什么意思?”
“有人在盯着这个地方。”阿涛的声音低了下去,“从你上次来之后,我就发现了。窗户被动过,门锁有撬痕。哥,你被人跟踪了。不是我被跟踪,是你。”
林北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你怎么知道是跟踪我?”
“因为那个人在你每次预知之后,都会出现在工厂附近。”阿涛的呼吸声变重了,“他在这里看什么?看我的炸药?看我的倒计时?还是看你的预知?”
弹幕疯了:“操盘手在监视林北”“阿涛的工厂成了他的观测点”“那个人想通过阿涛知道林北预知到了什么”。
林北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上,预知内容还在——阿涛站在炸药前,定时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他放大了那个定时器,突然看到了一个细节。定时器的外壳上,有一个很小的贴纸,上面写着三个字:“操盘手。”
弹幕也看到了:“操盘手?!”“那个代号!”“阿涛的炸药上贴着凶手的代号!”“这不可能,阿涛不会——”“除非阿涛就是操盘手。”
林北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起阿涛说的每一句话——“我妹妹的案子”“我在查凶手”“那个人长得像你”。
如果阿涛就是操盘手,那他查的,是自己?还是他在演?
林北不敢想下去。他把那张截图发给周彤,附了一句话:“阿涛工厂里的炸药,上面贴着‘操盘手’。”
周彤秒回:“我派人去。”
“别。”林北打字,“我去。你们跟着,会被他发现。”
周彤沉默了十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林北站起来,穿上外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家人们,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很危险,也可能会找到那个人。”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云专案组与你同在。”
林北走出门。夜色很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知道阿涛的工厂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真相,还是陷阱。
但他必须去。
因为倒计时不等人。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