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万。
林北已经懒得看那个数字了。自从倒计时开始,人数就一直在涨,涨到他麻木。弹幕的密度大到只能看清关键词,“今天按词典几级预警”“云专案组AI分舵已就位”“林北你准备好了吗”。
林北翻了个白眼:“你们比我还会抢活。我今天还没收到预知呢,你们就先把预警等级定好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新预知。画面很暗,但能看清——一间仓库,货架倾倒,纸箱散落一地。门被从外面锁住了,一个人在里面拍着门喊救命。浓烟从门缝钻进来,已经开始弥漫整个空间。
“仓库着火,有人被锁在里面!”林北猛地站起来,“火还没起来,但快了!”
弹幕的反应比消防队还快:“第一步:排除自燃。仓库货架上有纸箱,但没看到化学品,自燃概率5%。”“第二步:排除拍戏。没有摄像机,没有灯光,概率20%。”“第三步:排除消防演习。没有消防员,没有安全出口标志,概率15%。”“第四步:排除电路老化。没看到电箱,没看到明火源,概率30%。”“剩余30%:人为纵火。”
林北看着弹幕有条不紊地分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是AI吗?”
弹幕齐刷刷回答:“我们是云专案组AI分舵。快去现场!”
林北已经冲出门了。弹幕帮他定位了仓库的位置——城东物流园,3号库。二十分钟车程。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手机架在仪表台上,弹幕实时播报路况。
“城东大道有点堵,走辅路。”
“辅路有个限高,出租车能过。”
“物流园门口有保安,你说是警察的人。”
林北一一照办。十八分钟后,他到了城东物流园3号库。
没有着火。没有烟。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林北的鼻子比眼睛先发现了问题。他蹲下来,看了看仓库门缝——门锁上挂着一把U型锁,锁是锁着的,但锁舌没有完全卡进去,也就是说,门可以从外面打开,但里面的人打不开。
他没敢开门,先拨了周彤的电话:“城东物流园3号库,有人要纵火。汽油味很重,门被做了手脚。”
周彤三秒后回复:“我通知最近的巡警。你别进去。”
林北没有进去。他在仓库外面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扇气窗,踮起脚尖往里看。角落里,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嘴被胶带封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正是预知里那个拍门喊救命的人。
弹幕炸了:“真有人被绑了!”“不是演习,不是拍戏,是真的!”“词典排除法准确率100%”。
巡警三分钟就到了。两个警察,一个开门,一个拔枪。门一推开,汽油味更浓了,地面上有明显的液体泼洒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
警察解开了被绑男人的胶带和绳子。那人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突然飞进来一个燃烧着的布团。
有人扔燃烧瓶。
一个警察反应极快,抄起门边的灭火器对着燃烧瓶喷了过去。干粉炸开,火焰灭了。另一个警察冲出门,看到一个人影往物流园外面跑,追了上去。
不到两分钟,那人被按在了物流园的围墙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喊:“他欠我钱!他要跑路!我要烧死他!”
弹幕刷屏:“词典判定:人为纵火,准确率100%”“云专案组AI分舵首战告捷”“林北你又破案了”。
林北蹲在被绑男人身边,帮他把手腕上的绳子解开。那人的手腕被勒出了很深的红印,皮肤都磨破了。
“谁绑的你?”林北问。
那人摇了摇头,声音还在抖:“不知道……有人发短信让我来这里等,说要给我一笔钱还债。我就来了。刚到就被两个人按住了,绑在柱子上,嘴上贴了胶带。他们说……他们说让我‘见证一下’。”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见证什么?”
那人指了指仓库地上的汽油:“见证这个。”
弹幕瞬间安静了。
周彤赶到了。她听完被绑男人的陈述,又看了一遍纵火嫌疑人的笔录,走到林北身边,表情很严肃。
“有人在用你的预知设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把受害者引到案发地点,等你来救。”
林北的手心开始出汗:“所以那个人知道我会预知到这里?”
周彤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或者……他能控制你的预知。”
林北的后背汗毛直竖。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69小时。那个人也知道他的倒计时。
弹幕疯了:“细思极恐”“有人在操纵林北”“是谁?”“阿涛?”“不可能是阿涛”“操盘手?”“只有那个人有这个能力”。
周彤又开口了:“从现在起,你每次出警,我都派人跟着你。”
林北看着她:“你不怕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的前提是,草里有蛇。”周彤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怕的是,你就是那条蛇的目标。”
林北没有反驳。
被绑男人被送上了救护车。纵火嫌疑犯被押上了警车。消防队来了,把仓库里的汽油处理干净。物流园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北知道,一切都变了。
有人在暗处看着他。那个人知道他预知的每一个内容,知道他会去哪里,知道他会救谁。那个人在利用他——不是在利用他的能力,而是在利用他的人性。
因为林北一定会去。不管那个地方有多危险,不管那个预知有多荒诞,他都会去。那个人知道这一点。
林北站在物流园的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紧了紧外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家人们,有人在盯着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涌出更多的弹幕:“云专案组也会盯着他”“林北你别怕”“我们帮你找出来”。
林北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带着狠劲的笑。
“我不怕。”他说,“我怕的是,他不够强。”
出租车来了。他上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靠在车窗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被绑男人的话——“他们说要让我‘见证一下’。”
见证什么?见证一场火灾?见证一场爆炸?还是见证林北的预知失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因为所有的操纵者,最后都会犯同一个错误——他们太相信自己能控制一切。
而失控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出租屋到了。林北付钱下车,上楼,开门,坐在椅子上。倒计时显示68小时47分。他点开预知记录,把今天这条标记为“人为纵火,有人设局”。
然后他翻到了之前那条——阿涛站在炸药前,倒计时同步。
他把这两条放在一起,对比了几次,突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阿涛那张截图里,炸药的包装方式和今天仓库里汽油的泼洒方式,是一样的。不是手法相似,而是——完全一致。汽油泼洒的轨迹、角度、范围,和阿涛面前那堆炸药的排列方式,惊人地相似。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他放大两张图,反复对比。弹幕也在看。
“真的是同样的布局。”
“汽油的轨迹和炸药的排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涛和今天那个纵火犯,是同一个人教的?”
“还是说……是同一个人?”
林北拨了阿涛的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哥,我在忙。”阿涛的声音有些急促。
“你今天在哪?”
“网吧。跟你说了,我办了会员卡。”
“监控能证明吗?”
阿涛沉默了两秒:“能。怎么了?”
林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今天有人设局。汽油的泼洒方式,和你工厂里那些炸药的排列方式,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阿涛的呼吸声突然变重了。
“林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怀疑我?”
“我谁都不怀疑,”林北说,“但我谁都不信。”
阿涛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我妹妹的案子,”他终于开口,“那个凶手的作案手法,就是重复。同样的布局,同样的工具,同样的时间间隔。他在炫耀。他在告诉警察,‘你们抓不到我’。”
林北的心跳加速了。
“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纵火案,”阿涛继续说,“和当年的手法,一模一样。不是汽油的泼洒方式,而是——让一个人‘见证’。”
林北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我妹妹被害的那天,现场也有一个被绑住的人。那个人是目击者。凶手故意留了他一命,让他‘见证’。”阿涛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像今天,有人让你去‘见证’一样。”
弹幕彻底炸了。
“操盘手!”
“是那个连环案凶手!”
“他在模仿当年的手法!”
“不,不是模仿,是延续!”
林北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上,倒计时还在走。68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只是要炸这座城市了。
那个人要让他见证。
见证自己无能为力。
林北抬起头,对着镜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光。
“家人们,”他说,“我要把那个人找出来。不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凶手,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阿涛。”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为了阿涛”“为了小雨”“为了所有被操盘手伤害的人”。
林北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一张巨大的网。他不知道那个人藏在哪个光点后面,但他知道,只要他继续预知,继续直播,继续救人——那个人就会忍不住再出手。
因为那个人要让他见证。
而见证的前提是,林北必须在场。
“来啊,”林北对着夜色说,“我等你。”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倒计时,68小时3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