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在出租屋里来回踱步，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手机握在手里，阿涛的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每一次“嘟——嘟——嘟——”的忙音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弹幕也跟着他焦虑：“你去他家看看”“别光打电话啊”“云专案组建议直接上门”“林北你别走了，我头晕”。
林北停下脚步，抓起外套：“我现在去。”
刚拉开门，手机响了。阿涛来电。
“哥咋了，我在医院。”阿涛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愉悦。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医院？你受伤了？”
“没受伤，献血呢。”阿涛笑了一声，“四百毫升，刚抽完。头有点晕，但医生说喝点糖水就好了。”
林北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弹幕也集体松了口气。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林北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预知的是我在献血吧？”阿涛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血和血不一样，哥，你下次看清楚点。”
弹幕瞬间刷屏：“林北预知词典第一条：血不等于命案，可能是献血/番茄酱/拍戏/流鼻血/草莓酱/红油漆”。
林北对着镜头苦笑：“你们能不能正经点？我刚差点报警了。”
弹幕更来劲了：“我们很正经，这叫‘林北预知词典’”“以后你一说，我们先按词典排除十种乌龙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的”“云专案组AI分舵正式成立”。
林北挂了阿涛的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倒计时还在走，但他已经没那么焦虑了。至少阿涛还活着，没受伤。
弹幕已经开始系统化总结了。
“红色液体=血（也可能是草莓酱/番茄酱/红墨水/颜料/口红/辣椒油/红油漆/火龙果汁/车厘子汁/假血浆）。”
“坠落=运动（也可能是蹦极/跳伞/跳水/滑翔翼/拍戏/游乐园设备/电梯故障/梦游）。”
“爆炸=特效（也可能是烟花/爆米花机/气球/鞭炮/高压锅/变压器短路/轮胎爆胎）。”
“倒地=睡觉（也可能是晕倒/低血糖/喝醉了/装死/拍视频/跳舞/系鞋带/被绊倒）。”
林北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分类，忍不住笑了：“你们比我还会总结。我这预知能力，被你们搞成了大数据分析。”
弹幕很得意：“云专案组，无所不能”“林北你只管输出，我们帮你排雷”。
正说着，手机震了。新预知。
林北点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一个人从高处坠落，速度很快，画面模糊，只能看到蓝天、高楼、和一个急速下坠的人影。
弹幕的反应比他快多了：“词典第一条：坠落=运动，可能是蹦极/跳伞/跳水”。
林北皱了皱眉：“万一是真的呢？”
弹幕争论了三秒，然后达成共识：“那就按1%的概率出警。你先去现场看看，如果是运动就算了，如果是真的……那也来得及。”
林北觉得这个逻辑虽然有点离谱，但好像也没错。他查了一下定位，画面里闪过一个招牌——“极限之巅蹦极俱乐部”。
“蹦极俱乐部？”林北愣了一下，“所以真的是蹦极？”
弹幕开始催他：“去看看吧，万一不是呢”“云专案组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就算是蹦极，你也可以顺便放松一下”。
林北翻了个白眼：“放松？我二十四小时直播，你让我去蹦极放松？”
但他还是出门了。打车，二十分钟，到了城郊那个蹦极俱乐部。
现场比他想象的热闹多了。彩旗、气球、红毯、签到处，到处都是“开业大吉”的横幅。高台上站着一排穿着安全装备的人，台下围了几百个观众，主持人举着话筒喊：“各位来宾，极限之巅蹦极俱乐部今天正式开业！第一位体验者，准备好了吗？”
一个年轻人站到了跳台边缘，双手张开，深吸一口气。主持人倒计时：“三、二、一——跳！”
年轻人纵身一跃，自由落体，然后被安全绳拉住，在空中荡了几圈，发出一声兴奋的喊叫。
弹幕刷屏：“看吧，是蹦极”“词典第一条准确率100%”“林北你的预知又乌龙了”。
林北也松了口气，正准备走，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东西。那个年轻人被拉上来之后，工作人员在检查安全绳。林北看到绳子的一处编织层有明显的磨损，几根纤维已经断了，露出了里面的芯绳。
他停下脚步，走到工作人员身边：“这根绳子，你们检查过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凑近仔细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技术总监。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总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总监拿起对讲机喊：“所有体验暂停！检查所有安全绳！”
林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绳子一节一节地拆下来检查。技术总监走回来，额头上全是汗，对林北说了一句让他后背发凉的话。
“那根绳子再用三次，必断。”
弹幕瞬间炸了：“词典立功了！”“林北你又救了一条命”“不，是救了无数条命”。
周彤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词典立功了。”她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笑意，“蹦极俱乐部的老板刚才打电话来感谢警方，说要不是你及时发现，今天可能出大事。”
林北靠在栏杆上，看着高台上那些等待体验的人：“我只是多看了一眼。”
“你的‘多看一眼’，救了人。”周彤顿了一下，“不过我得说，我们刑警队现在变成弹幕的执行部门了。弹幕说‘可能是乌龙’，我们就等等；弹幕说‘这个是真危险’，我们就出警。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林北老老实实回答。
“但有效。”周彤挂了电话。
林北对着镜头苦笑：“家人们，听见没？周队说你们有效。”
弹幕刷得更疯了：“云专案组，刑警队编外部门”“建议给我们发工资”“不，发徽章就行”。
林北正准备打车回去，手机又震了。新预知。
他点开，笑容消失了。
阿涛走进那间废弃工厂。不是之前献血那个预知，是新的。画面里，阿涛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走到厂房深处。那里有一个倒计时显示器，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71:00:00。和他手机上的倒计时，一模一样。
林北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放大画面，确认自己没有看错。71:00:00。一秒不差。
“为什么阿涛的工厂里有我的倒计时？”他对着镜头，声音发飘。
弹幕也在分析：“阿涛不是说那个倒计时是他项目的截止时间吗”“但他的截止时间怎么会和你的终极预知同步？”“除非……他的项目就是你的终极预知”。
林北的心跳加速了。他翻出之前阿涛发给他的照片——那个和他背影一模一样的人的监控截图。又翻出预知里阿涛站在炸药前的画面。几张图放在一起对比，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阿涛隐瞒的，不只是他在查妹妹的案子。他隐瞒的，可能远比林北以为的更多。
林北拨了阿涛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哥，又怎么了？”阿涛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工厂里的那个倒计时显示器，是你自己装的吗？”
阿涛沉默了两秒：“是。”
“你设定的截止时间，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我设的是今天。”阿涛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昨天它自己变了。从48小时跳到了71小时。”
“你没告诉我。”
“我以为机器坏了。”阿涛顿了顿，“林北，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林北握紧了手机：“我担心你参与了我不知道的事。我担心你和那个长得像我的人有关。我担心——”
“够了。”阿涛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林北，我查我妹妹的案子查了三年。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去的每一个地方，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她有关。和你无关。和你的倒计时也无关。”
“但那个倒计时同步了——”
“巧合。”阿涛挂了电话。
林北站在蹦极俱乐部的高台下面，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天很蓝，风很轻，周围的人在笑，在跳，在尖叫。但他觉得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
弹幕在安慰他：“阿涛可能只是不想把你卷进去”“也可能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北你别多想”。
林北没有回答。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靠在车窗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倒计时显示器，71小时，和阿涛站在炸药前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在倒计时归零之前。
出租屋到了。他付钱下车，上楼，开门，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一百多万人在看着他。
林北打开预知记录，一条一条地翻。从第一集那个红裙子的女人，到今天的蹦极俱乐部。每一个乌龙，每一个反转，每一次虚惊一场，每一次真正救了人。他把这些画面串联起来，试图找到某种规律。
弹幕也在帮忙分析：“你的预知越来越清晰了”“频率越来越高了”“倒计时越近，预知越多”。
林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给他倒计时，不是因为有人在策划爆炸。而是因为他自己，正在成为那个爆炸的中心。
所有的事情——阿涛妹妹的案子，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废弃工厂里的炸药，同步的倒计时——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什么，他还看不见。
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71小时。70小时。69小时。
每一秒，都在逼近那个他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终点。
林北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家人们，我要找到那个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云专案组与你同在。”
林北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窗外，天快黑了。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屏幕上的直播。
那个人长着和林北一模一样的脸。
他也笑了。
笑容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