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倒计时71小时,他已经连续直播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倒计时71小时,我还没睡。”他声音沙哑。
弹幕比他精神多了:“你不能睡”“万一你睡着的时候预知了呢”“云专案组夜班人员已就位”。
林北端起桌上的冷咖啡灌了一口,苦得他龇了咧嘴:“那我只能睁着眼睛睡了。你们见过鱼吗?鱼就是睁着眼睛睡的。我是鱼。”
弹幕刷了一排“你是咸鱼”。
手机猛地一震。林北差点把咖啡洒了,赶紧放下杯子,点开新预知。
地铁车厢内,一个人举着刀冲向人群。尖叫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画面剧烈晃动。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人群四散奔逃。
“卧槽!”林北猛地站起来,“持刀伤人!”
弹幕瞬间炸了:“快报警!”“哪个地铁站?!”
林北放大预知内容,在画面闪过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个站牌——“建国门”。
“建国门站!”他抓起手机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拨周彤的电话。
周彤接得很快:“说。”
“建国门地铁站,有人持刀伤人!现在!”林北的声音又急又紧。
周彤停顿了一秒:“我通知反恐支队。”
“别闹大,可能又是乌龙!”林北想起之前那些乌龙事件,赶紧补了一句。
“万一不是乌龙呢?”周彤挂了电话。
林北冲出出租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建国门地铁站”,司机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没多问就踩了油门。
弹幕已经帮他查好了:“建国门站是换乘站,人流量大”“我已经看到警车过去了”“林北你快点”。
十二分钟后,林北到了建国门地铁站。果然,站口已经被封锁了,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守在出入口,乘客被疏散到了外面,人群议论纷纷。
林北想往里冲,一个警察伸手拦住了他:“不能进,里面有情况。”
“我是预言的人!”林北急得直跺脚。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的脸:“你就是那个乌鸦嘴?”
林北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站内突然传来一阵喊叫声。警察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脸色变了,然后对林北说:“跟在后面,别乱跑。”
林北跟着警察冲进站内。
大厅里,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圈子里有人在喊“漂亮”“再来一个”。林北挤进去一看,愣住了。
两个穿着白色击剑服的人,一人拿着一把重剑,正在对刺。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动作行云流水,旁边还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喊着“快闪挑战完成!三、二、一——收!”
弹幕疯了。
“又是快闪”
“我服了”
“击剑也算持刀?”
“这些人脑子有病吧”
“林北你能不能预知点正常的”
周彤也赶到了。她站在林北身后,脸色铁青。
林北转过身,摊开双手:“你看,我说可能是乌龙。”
周彤咬牙切齿:“你下次能不能说‘可能’是持刀?你知不知道反恐支队出动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全城多少人被你吓得不敢坐地铁?”
林北缩了缩脖子:“我说了‘可能’啊,我在电话里说了——”
“你那叫说了?”
人群准备散去。一个便衣警察突然按住了一个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男人,那人挣扎了两下,被铐住了。
周彤走过去:“怎么回事?”
便衣指了指那个男人的口袋:“趁乱扒手,偷了三个钱包。”
周彤回头瞪了林北一眼:“你又歪打正着。”
林北摸了摸鼻子,对着镜头小声说:“我是不是该申请‘见义勇为’奖金?”
弹幕毫不留情:“你应该申请‘制造恐慌’豁免权”“云专案组破案率100%但乌龙率也是100%”“建议申报吉尼斯:最会添乱的预言家”。
林北正要反驳,手机又震了。
新预知。
他点开,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阿涛倒在血泊中。浑身是血,衣服被浸透了,眼睛半闭,脸色惨白。背景是一条昏暗的巷子,墙上有一盏路灯,光晕里能看到飞舞的蚊虫。
弹幕瞬间安静了。
“阿涛……”
“这是什么?”
“他受伤了?”
“还是已经……”
林北的手指开始发抖。他顾不上和周彤说话,拨了阿涛的电话。
嘟——嘟——嘟——没有人接。
他再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响了五声,终于接了。阿涛的声音很虚弱:“哥……咋了?”
“你在哪?!”林北几乎是吼出来的。
“医院啊……”阿涛的声音慢吞吞的,“献血呢,四百毫升,刚抽完,有点头晕。”
林北愣了一下:“献血?”
“对啊,你不是让我多做好事吗?”阿涛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嘚瑟,“我今天路过献血车,就进去了。四百毫升,还给了我一把伞和一瓶牛奶。”
林北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墙上。弹幕也集体松了一口气。
“献血……”
“吓死我了”
“阿涛你下次献血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林北的预知又搞错了,血不是命案,是献血”
周彤在旁边看着林北的表情变化,挑了挑眉:“你朋友?”
林北点了点头,挂了电话,对着镜头苦笑:“家人们,预知词典第一条:血不等于命案,可能是献血、番茄酱、拍戏、或者有人流鼻血。”
弹幕齐刷刷地刷起了“林北预知词典”。
周彤看了他一眼:“我们刑警队现在快变成弹幕的执行部门了。弹幕说‘可能是乌龙’,我们就等着;弹幕说‘这个是真危险’,我们就出警。你觉得这合理吗?”
林北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有用的话,要反恐支队干什么?”周彤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预知到持刀伤人,能不能先说‘可能是拍视频’,再说‘也可能是真砍人’?”
“我尽量。”
“尽量?”周彤瞪了他一眼,大步离开。
林北对着镜头叹了口气:“家人们,我觉得周队快被我气出内伤了。”
弹幕:“建议林北给周队买点护肝片”“不,应该给全城警察买”“云专案组赞助”。
林北走出地铁站,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正准备打车回去,手机又震了。他低头一看,脸色又变了。
预知内容——阿涛站在废弃工厂里,面前是一堆炸药,手里拿着定时器。不是献血那次。是新的。时间戳是刚才。
林北的手又开始抖了。他把那张截图放大,背景里有一个倒计时显示器,上面的数字是“71:00:00”。和他手机上的倒计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阿涛的工厂里有我的倒计时?”他喃喃自语。
弹幕也在分析:“那个工厂阿涛不是说租来做项目的吗”“倒计时可能是他的项目截止时间”“但他为什么站在炸药前面?那些炸药不是假的吗?”
林北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张截图,心跳越来越快。
阿涛骗了他。那些“特效道具”里,可能混着真的。或者——阿涛本人,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拨了阿涛的电话。这次,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哥,又怎么了?”阿涛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虚弱。
“你那个工厂里,有没有倒计时显示器?”林北直接问。
阿涛沉默了两秒:“有啊。项目截止日期的倒计时。怎么了?”
“你的倒计时,和我的倒计时,数字一样。”
又沉默了两秒。阿涛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的倒计时?什么倒计时?”
林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系统给我的。72小时。现在还剩71小时。你那个显示器上,也是71。”
电话那头,阿涛的呼吸声突然变重了。
“林北,”他的声音变了,“你那个倒计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终极预知触发的时候。”
阿涛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我那个倒计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是一个月前开始的。我设的项目截止日期,就在今天。”
“但是——”
“但是显示器上的数字,昨天突然变了。”阿涛打断他,“从48小时跳到了71小时。我以为机器坏了,重启了两次,还是一样。”
林北的手心开始出汗。
“哥,”阿涛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动我的东西。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弹幕疯了:“细思极恐”“阿涛的工厂被入侵了”“那个倒计时被同步了”“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林北握着手机,站在地铁站口,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很暖,但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阿涛,”他说,“你那个工厂,现在能去吗?”
“你想干嘛?”
“我想看看那个倒计时。”
阿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林北挂了电话,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家人们,云专案组今天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很危险,也可能会发现真相。”
弹幕齐刷刷地刷屏:“云专案组与你同在。”
林北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北的地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预知截图。阿涛站在炸药前面,手里拿着定时器,倒计时显示器上的数字,和他手机上的,一秒一秒地同步跳动。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阿涛不是凶手。但另一个声音在说:阿涛一定隐瞒了什么。
两个声音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咬住了他的心脏。
出租车在城北废弃工厂门口停下。林北付了钱,下车。铁门半掩着,和他第一次来时一样。他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
“阿涛?”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亮了满是灰尘的地面和墙上的涂鸦。他绕过那堆盖着油布的“道具”,走到厂房深处。
阿涛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倒计时显示器。红色的数字在跳动:70小时51分22秒。70小时51分21秒。
和手机上的完全同步。
“阿涛。”林北走过去。
阿涛转过身,脸色很差,眼睛里有血丝。他看着林北,嘴角动了动,终于开口。
“哥,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
“我妹妹的案子,我查到了一个人。”阿涛的声音很轻,“那个人,也在这个城市。而且——他长得像你。”
林北的后背汗毛直竖。
“我跟踪他很久了。”阿涛指了指厂房外面,“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附近。所以我租了这个地方,就是想找到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阿涛低下头,“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凶手,也不确定……你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林北沉默了。
弹幕也在沉默。
良久,林北伸出手,按在阿涛的肩膀上。
“不管有没有关系,”他说,“我们一起查。”
阿涛抬起头,眼眶红了。
厂房外面,风呼呼地吹。倒计时显示器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一秒一秒,无情地走向零。
林北不知道,当那个数字归零的时候,他会看到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刻,他会站在阿涛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