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是被弹幕吵醒的。
“林北！一百万了！”
“百万粉丝！云专案组百万大军！”
“你还在睡？快起来看！”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手机屏幕上的在线人数显示——1,002,347。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滚，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恭喜”“百万”“撒花”。
林北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一百万？我宁愿只有四十七个，至少不会有人要我二十四小时直播。”
弹幕齐刷刷地刷：“你已经二十四小时直播了”“别抱怨了”“云专案组百万人陪你熬夜”。
林北苦笑了一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发现弹幕已经开始技术分析了。一条弹幕被反复置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发现了规律。林北的预知是‘先看到结果，再倒推过程’。他要做的就是描述结果，我们帮他推理过程。比如他看到血，不一定是杀人，可能是有人流鼻血；他看到坠落，不一定是跳楼，可能是拍视频。我们把所有可能性列出来，排除最离谱的，剩下的就是真相。”
林北盯着那条弹幕看了好几秒：“你是我嘴替吗？我都没想这么清楚。”
弹幕开始群策群力：“我们可以做‘林北预知词典’”“比如‘血’可能是番茄酱/草莓酱/红油漆/口红/颜料”“‘坠落’可能是蹦极/跳伞/跳水/拍戏/游乐园设施”“‘大火’可能是特效烟花/消防演习/烧烤/野火/电影拍摄”。
林北看着那些分类，忍不住笑了：“你们比我还会总结。我这预知能力，被你们搞成了大数据分析。”
弹幕很得意：“云专案组AI分舵”“我们是全网最强大脑”“林北你只管输出，我们来分析”。
林北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新预知。
他点开，弹幕瞬间安静。
画面很简单——一个公园长椅，上面放着一个书包。旁边没有人。书包拉链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件叠好的儿童外套，红蓝条纹，很鲜艳。
弹幕炸了：“空书包？”“儿童外套？”“走失儿童？”“绑架？”“家长忘拿了？”
林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
弹幕吵了三秒钟，然后达成共识：“先去公园！”
“哪个公园？画面里有什么标志？”林北放大了预知内容，在长椅的扶手上看到了一行刻字——“中山公园，爱心椅”。
“中山公园，城东那个。”林北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打车，十分钟。”
弹幕跟着他一起冲刺：“云专案组全员跟进”“我已经在地图上了”“中山公园有四个门，你从南门进，离那个长椅最近”。
林北冲出出租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中山公园南门。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林北把手机架在仪表台上，弹幕还在分析。
“儿童外套，红蓝条纹，像小学生的校服。”
“附近有小学吗？”
“中山公园旁边有一所实验小学。”
“可能是放学后家长没来接，孩子自己走了。”
“也可能是被拐了。”
林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二十分钟的路程，他觉得走了两个小时。
出租车在中山公园南门停下，林北扔给司机一张五十块，说了句“不用找了”，就冲进了公园。弹幕在给他指路：“往左走，穿过那片竹林，右手边有一排长椅”。
林北按照弹幕的指示跑过去，穿过竹林，转过弯——
长椅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书包。红蓝条纹的儿童外套，从拉链开口处露出来。和预知内容一模一样。
林北蹲下来，没有碰那个书包。他掏出手机报警：“中山公园南门附近，长椅上有一个书包，里面有儿童外套，旁边没有人。怀疑有孩子走失。”
接警员问了基本信息，说马上派人过来。
等待警方的几分钟里，弹幕已经开始自主排查了。
“一组看东门监控！”
“二组去西门！”
“三组去便利店！”
“有谁在附近的？去问问公园管理处！”
林北举着手机，让镜头对准书包和周围的环境。弹幕分工明确，像是在开一场远程作战会议。
“东门监控看到一个穿红蓝条纹外套的小男孩，半小时前一个人出去了。”
“西门没有。”
“便利店老板说见过那个孩子，他买了一瓶水，往公交站方向走了。”
“南门公交站监控！快查！”
林北跑到南门公交站，找到了站牌下的监控室。他敲开门，说明来意，工作人员调出了半小时前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穿着红蓝条纹外套，背着一个书包，一个人走到公交站台，看了一会儿站牌，然后上了一辆23路公交车。
“23路，往城北方向。”林北对着手机说。
弹幕立刻接话：“我查了23路的路线，下一站是城北小学，再下一站是建材市场。”
“我打电话给公交公司了，他们正在联系司机。”
“司机回复了！那个孩子在城北小学站下车了！”
林北跟着弹幕的指引，打了一辆车赶往城北小学。到了之后，他下车四处寻找，最后在小学门口的保安室里，看到了那个孩子。
小男孩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和保安爷爷聊天。看到林北冲进来，他歪着头问：“你是爸爸派来的吗？”
林北蹲下来，喘着粗气：“你爸妈在找你，你知道吗？”
小男孩摇摇头：“我放学了，爸爸没来接。我自己坐车来的。”
保安在旁边解释：“这孩子说他是实验小学的，他爸爸说好放学来接，但没来。他记得爸爸之前带他来过城北小学接他表哥，就自己坐车过来了。到了才发现爸爸也不在这里。”
林北松了口气，瘫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开始庆祝了。
“找到了！”
“云专案组破案了！”
“不是绑架，是自己走丢的。”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
小男孩的父母在十五分钟后赶到。妈妈哭着抱住孩子，爸爸红着眼眶给林北鞠躬。林北赶紧扶住他，指了指手机：“不是我找到的，是弹幕找到的。”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手机镜头，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弹幕。”
弹幕瞬间刷屏：“不客气”“云专案组日常操作”“下次记得准时接孩子”“给孩子配个电话手表”。
小男孩被妈妈抱走之前，回头看了林北一眼：“叔叔，你是电视里的警察吗？”
林北笑了：“不是，我是主播。”
“主播是什么？”
“就是……在网上说话的人。”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谢谢主播叔叔。”
林北挥了挥手，目送一家三口离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刷，但气氛已经变了——从紧张变成了温暖。
周彤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又破案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这是林北第一次听到她笑，“虽然不是刑事案件，但你救了一个家庭。”
林北靠在保安室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我的预知总是‘可能很严重但最后没那么严重’？上次是蛋白粉，这次是走失儿童。每次都吓个半死，结果虚惊一场。”
周彤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记了很久的话。
“因为你的预知是‘预警’。预警的意义，就是阻止最坏的结果。蛋白粉那个，如果真的是毒药，你救了一条命。走失儿童这个，如果他不是去了城北小学，而是被人贩子带走了，你救的也是一个家庭。你看到的不是‘已经发生’的悲剧，而是‘可能发生’的悲剧。然后你赶在悲剧发生之前，把它变成了喜剧。”
林北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周队，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有哲理？”
“跟你待久了，变啰嗦了。”周彤挂了电话。
林北对着手机屏幕，看到弹幕在刷：“周队说得对”“你是预警系统，不是预言家”“你阻止了悲剧，这就是意义”。
他站起来，走出保安室。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公园里的老人还在练太极，小孩还在追鸽子，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北知道，今天，有一个家庭因为他的预知，没有破碎。
“家人们，”他对着镜头说，“虽然我的能力很鸡肋，经常搞乌龙，但今天这次，我觉得值了。”
弹幕刷屏：“每天都值”“你救的人已经很多了”“林北你不是预言家，你是英雄”。
林北笑了笑，转身走向公园门口。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但他觉得，今天的影子格外温暖。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预知，是一条粉丝私信。
“林北，我今天在公交站看到你了。你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很狼狈，但你蹲下来跟那个孩子说话的样子很帅。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
林北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谢。”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着满天的晚霞。倒计时还在走，一百五十多个小时。他不知道终极预知那天会发生什么，但至少今天，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