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外的夜风很冷,林北把手缩进袖子里,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狂刷。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到了。”
弹幕齐刷刷回应:“小心”“开夜视”“林北你带手电了吗”“云专案组全员待命”。
厂房里漆黑一片,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块惨白的光斑。林北没有开手电,怕被人发现,只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路。他走过白天阿涛带他看的那堆“道具”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深处走。
私信里说的“货架”在厂房的最后面。一排生锈的铁架子,上面堆着废纸箱、空油漆桶、碎玻璃碴子。林北绕到货架后面,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
空的。
他抠住一块地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掀。木板发出吱的一声尖叫,林北吓得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喊叫。他继续掀,终于把木板掀开了。
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架铁梯子锈迹斑斑,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
弹幕:“真的有地下室!”“阿涛果然骗了你!”“林北你别下去,太危险了”“快报警”。
林北犹豫了两秒。报警?报什么?说“我发现朋友的地下室有秘密”?周彤会怎么看他?
他把手机咬在嘴里,双手抓住铁梯子,一步一步往下爬。梯子在他脚下晃来晃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警告他不要继续前进。手机的光在墙壁上晃动,照出水渍、霉斑和一行用喷漆写的字——“回头是岸。”
弹幕疯了:“回头是岸???”“谁写的?”“阿涛?”“这地方太邪门了”“林北你快上去”。
林北没有回头。他继续往下爬,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大得多。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发霉的纸味和铁锈味。他拿回手机,举起来照亮四周。
墙壁上贴满了东西。
照片。报纸。打印的文件。手写的笔记。用图钉和红色胶带固定,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最中央是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长发,酒窝,笑起来很甜。
林北走近那张照片,心跳开始加速。
弹幕也在看:“这是什么?”“阿涛在查什么?”“那个女孩是谁?”
林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女孩的脸。她的笑容在手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阿涛的妹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弹幕炸了:“阿涛有妹妹?”“她怎么了?”“墙上的字——未结案件、三年前、连环杀人案”。
林北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个受害者都有照片,都有被害时间和地点,都被同一条红线连到了同一个代号上——“操盘手”。备注写着:“擅长整容、模仿、制造混乱。疑似与警方内部有关。三年前整容后逃脱,下落不明。”
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如果这个“操盘手”三年前整容逃脱,现在会不会已经换了一张脸?会不会就藏在某个他认识的人中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北猛地转身,手机的光照到来人的脸上。阿涛站在梯子上,脸色阴沉,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几天没睡过觉。
“你怎么找到这的?”阿涛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林北举起手机,让他看那条私信:“你发的。显示是你的号。”
阿涛凑近屏幕,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然后他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惨白。
“我没发过这个。”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号被人盗了。”
他跳下梯子,快步走到林北身边,死死盯着那条私信。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地下室的入口。
“有人一直在监视我们。”阿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很早就开始了。连我的号都能盗。”
林北的后背一阵发凉。
阿涛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墙边,背靠着那些照片,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
“我妹妹三年前被杀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连环杀人案。凶手至今没抓到。”
林北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阿涛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想把你卷进来。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阿涛没有接话,而是抬起头,看着墙上妹妹的照片。她的笑容定格在三年多前,永远不会再变了。
“我查了三年。”阿涛说,“查到一些线索,但不够。林北,你的预知是我最后的希望。”
“所以你一直陪着我,不是蹭热度,是想等我预知到那个凶手?”
阿涛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对不起。”
林北沉默了。他想起阿涛每次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从不缺席。想起阿涛说“不想蹭你热度”时那个苦涩的笑容。想起阿涛每次看到预知内容时那种专注的眼神。
他不是在利用自己。他是在赌。赌自己的朋友有一天能预知到杀他妹妹的凶手。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林北问。
阿涛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疲惫:“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帮我吗?你会愿意预知我妹妹的案子吗?你每次预知都是随机的,我不能强求你。而且……”他顿了一下,“我怕你拒绝。那样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弹幕瞬间被刷屏:“我哭了”“阿涛好惨”“林北帮帮他”“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林北看着阿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阿涛的肩膀上。
“你是我朋友,你该相信我的。”
阿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肩膀轻轻抖着,没有发出声音。
“我会帮你。”林北说,“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什么都跟我说。不许再瞒我。”
阿涛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候,林北的手机震了。
新预知。
他点开,瞳孔猛地收缩。
大火。浓烟。爆炸。一栋建筑在火光中坍塌,人群四散奔逃。然后画面切换——他站在废墟中间,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冷漠。那张脸,是他的脸。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完了”“林北你……”“这是预知里的自己?”“大火,爆炸,废墟——和墙上写的连环案手法一样”。
林北把手机递给阿涛。
阿涛看完,脸色比他更白。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操盘手”的备注栏。
“你看这里——‘擅长制造爆炸性事件,制造混乱,掩盖真实目的’。”
林北也站了起来,凑过去看。他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预知里的那场大火……会不会和你妹妹的案子有关?”
阿涛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恐惧。他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他的脸上。
有关。
所有的事情,从第一集那个红裙子的女人,到今天的连环爆炸,都像一条红线,把阿涛妹妹的案子、林北的预知、那个代号“操盘手”的凶手,全部串在了一起。
但那条红线的尽头是什么,他们还不知道。
林北点开手机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六十个小时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他说。
阿涛没有说话,他重新坐回地上,翻开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林北是我唯一的希望。”
林北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这份希望,但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走到最后。
地下室外面,天快亮了。
两个人坐在满墙的照片和秘密之间,谁也没有再说话。手机屏幕上,弹幕还在刷,但林北已经看不太清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滑向黑暗。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阿涛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当年我接了那个电话,她可能还活着。”
林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不管那个“操盘手”是谁,不管他藏得多深,他都会把他找出来。
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阿涛。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了厂房。
地下室里的两个人,一个睡着了,一个睁着眼睛看着满墙的照片,一滴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弹幕还在刷:“林北加油”“云专案组与你同在”“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会帮你找到”。
林北在梦里翻了个身,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新消息。
不是预知,是周彤发来的。
“你昨晚去哪了?定位显示你在城北废弃厂房。我查了那个地方,三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爆炸。需要我过来吗?”
林北没有看到。他睡着了。
但那条消息,静静躺在手机里,等着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