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对着镜头，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我跟了阿涛好几天了。”他说，“他每天就是沙县、网吧、出租屋，三点一线，什么异常都没有。”
弹幕一点也不意外：“早说了你朋友没问题”“是你多疑了”“阿涛就是个普通打工人”“林北你是不是预知预出被害妄想症了”。
林北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你们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每次预知都是对的。”
弹幕齐刷刷地反驳：“对，但每次都是乌龙。”“你上次说有人下毒，结果是蛋白粉。”“上上次说有人跳楼，结果是拍视频。”“上上上次说有人放火，结果是消防演习。”
林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弹幕说的都是事实。他只能认栽：“行吧，今天又有什么乌龙？来，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新预知。
林北点开，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惊恐。
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恐惧。背景昏暗，像地下室，墙上有一排红色的灯。
弹幕瞬间炸了。
“绑架！”
“真绑架！”
“这次不是乌龙！”
“快看背景！”
林北放大预知内容，在墙上看到了一行字——“逃脱艺术”。
他愣了一下：“这是……密室逃脱？”
弹幕的反应比他快：“密室逃脱的NPC？”“所以又是假的？”“不对，NPC被绑不是剧情吗？那是剧本的一部分。”“但NPC的眼睛不会瞪成那样。”
林北反复看了几遍，点了点头：“NPC被绑是剧情，但预知里的眼神是真的恐惧。那种恐惧，演不出来。”
他站起身，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密室逃脱店在哪？地图上搜‘逃脱艺术’。”
弹幕已经帮他查好了：“城西万达广场三楼”“我就在附近，五分钟到”“云专案组先行部队已出发”。
林北打了辆车，二十分钟后到了万达广场。他冲上三楼，找到那家叫“逃脱艺术”的密室逃脱店，前台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姑娘。
“你好，我想找一个人。”
“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林北把手机上的预知内容给她看，“这个人在你们店里，被绑了。”
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那是我们店的NPC，今天是‘沉浸式体验’主题，玩家可以反绑NPC，增加代入感。”
林北皱眉：“你们NPC被绑的时候，眼睛会瞪那么大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可能今天的玩家比较粗暴。”
“NPC在哪？”
“在地下室。”
林北没等她说完，直接推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楼梯很长，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快步走下去，推开最后一扇铁门——
地下室里，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和预知内容一模一样。
但是，那个男人看到林北的瞬间，眼睛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兴奋。他呜呜呜地叫起来，拼命朝林北使眼色。
林北快步走过去，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你没事吧？”
那个NPC喘了口气，然后笑了。
“你来了！我看了你所有直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林北愣在原地：“你认识我？”
“当然！”NPC激动得椅子都在晃，“你是预言家林北！全网五百万粉丝！我每期都看！你预知到有人被绑架，然后冲过来救人，我就知道，只要我把自己绑起来，你一定会来预言我！”
林北的脑子空白了三秒钟。
“……你把自己绑起来的？”
“对！”NPC笑得像个孩子，“我跟玩家说好了，让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然后提前离开，这样就没有人能帮我松绑。我就等着你预知到，然后来救我。这个剧本我策划了一个星期！”
弹幕疯了。
“？？？”
“这也行？”
“NPC为了红绑架自己”
“我服了，这比网红还离谱”
“密室逃脱界的顶流”
“林北你又被耍了”
林北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疯了吗？你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扰乱公共秩序，浪费警力，还有——”
“还有上热搜。”NPC得意地接话，“我刚才已经看到有人发帖了，‘预言家林北再破大案，密室逃脱NPC离奇被绑’，阅读量已经十万了。”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弹幕替他骂了：“这NPC是个营销鬼才”“林北成了他的免费宣传工具”“云专案组被NPC利用了”。
警察来得比外卖还快。周彤亲自带队，她走进地下室，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NPC，又看了一眼林北，表情像是看到了两个傻子。
“你报的警？”
林北指着NPC：“他把自己绑起来的。”
周彤转向NPC：“你自己绑的？”
NPC点头，笑得很灿烂：“对，我想红。”
周彤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对身后的警察说：“带走。扰乱公共秩序。”
NPC被解开绳子，站起来的时候还在喊：“周队！我能跟您合个影吗？我是您的粉丝！”
周彤没理他，转身看向林北：“你最近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尽遇上这种事？”
林北苦笑：“我也不知道。”
警察在调查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这家密室逃脱店的消防设施全部不合格——灭火器过期，安全出口被锁死，应急灯不亮。更严重的是，NPC签的合同里有一条“自愿接受任何形式的束缚，不得追究店方责任”，属于典型的非法拘禁条款。
店老板被带走的时候，脸都绿了。
周彤站在密室门口，看着林北：“你又把一家店查了。”
林北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真的只是来找人的。”
“你找人，然后查出消防隐患。你找人，然后查出非法拘禁。你找人，然后查出偷税漏税。”周彤掰着手指头数，“你是不是该改名叫林·扫黄打非·北？”
弹幕笑疯了：“林·扫黄打非·北”“周队好嘴”“这个外号我记住了”。
林北正要反驳，余光突然扫到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卫衣。左肩的笑脸补丁。
阿涛。
他从对面的废弃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低着头快步走向路边，好像在赶时间。
林北愣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手机——预知内容还没消失，但不是密室逃脱那个。是另一个，更新的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出来的。
画面上，阿涛站在一堆炸药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定时器，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阴冷的光线里。
林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弹幕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怎么了？”“林北你又看到了什么？”“你脸色好差。”
林北把手机转过来，让镜头对准预知内容。
弹幕瞬间安静了。
然后涌出更多的弹幕。
“阿涛？？？”
“炸药？？”
“定时器？？”
“你朋友到底在干什么？？”
“林北你不是说他三点一线吗？？”
“废弃厂房，炸药，定时器，这是要炸楼？？”
林北抬起头，街对面已经看不到阿涛的身影了。他消失在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阿涛，”林北的声音发干，“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想起这几天跟踪阿涛的结果——沙县、网吧、出租屋，三点一线，什么异常都没有。但预知不会骗他。预知里的炸药、定时器、废弃厂房，都是真的。
要么是阿涛隐藏得太好，要么是他跟踪得不够仔细。
林北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要查清楚。”
弹幕齐刷刷地回复：“云专案组全力支持。”
他穿过马路，走向那栋废弃厂房。铁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林北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炸药，没有定时器，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墙上的涂鸦。
但他注意到，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他的。
两个方向。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往里的脚印消失在楼梯口。往外的脚印延伸到大门口。
阿涛来过这里。而且不止一次。
林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鞋码大概42、43，和阿涛的鞋码差不多。鞋底花纹是运动鞋常见的波浪纹，和阿涛常穿的那双黑色耐克吻合。
“他来过。”林北站起来，声音低沉，“不止一次。”
弹幕开始分析：“他去废弃厂房干什么？”“还带着炸药”“林北你确定那是炸药吗？会不会是拍视频用的道具？”“道具也不会放在废弃厂房吧”。
林北没有回答。他顺着脚印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看。二楼更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去。不是因为怕黑，是因为手机上的预知内容告诉他——那里还没有发生危险。现在上去，除了打草惊蛇，什么也得不到。
他要等。
等阿涛露出更多的破绽，等预知给他更清晰的画面。
林北退出厂房，回到街上。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还有六十多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但他知道，答案越来越近了。
远处，阿涛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
林北攥紧手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阿涛，如果你在看直播，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打了一行字：“林北，不管答案是什么，我们都陪你到最后。”
林北笑了笑，转身走向出租屋的方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那栋废弃厂房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知道所有秘密却从不开口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