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刚打开直播,弹幕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涌了过来。
“今天预言什么?”
“昨天家具城那个案子上新闻了!”
“林北你现在是网红神探了”
“别废话快看手机有没有新预知”
林北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你们别说得好像我想预言就能预言一样,这破系统随缘推送,我也控制不了——”
话没说完,手机震了。
弹幕瞬间炸了:“来了来了”“预言来了”“快看是什么”。
林北放下咖啡杯,点开新弹出的预知内容,瞳孔骤缩。
一辆车。高速行驶。撞上护栏。翻滚三圈。车头起火。
画面里的每一帧都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火焰吞噬了驾驶室,金属扭曲的声音仿佛能从静态画面里穿透出来。
“卧槽大车祸!”
“快定位!”
“哪个路口?”
“快看路牌!”
林北放大了预知内容,在翻滚的车身侧面捕捉到了一个路牌——“滨江路”。
他抓起手机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对着镜头喊:“滨江路!打车!快点!”
弹幕跟着他一起冲刺:“云专案组出动”“林北你慢点跑别摔了”“我已经在查滨江路的路况了”“没有事故通报,一切正常”。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林北拉开车门跳进去:“师傅,滨江路,越快越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的脸:“你不是那个……预言家吗?”
“是是是,就是我,快开车。”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林北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预知内容里的车祸画面循环播放。弹幕在帮他分析:“那个路段限速60,不可能翻成这样”“除非是失控”“也可能是对向车道冲过来的”。
十二分钟后,林北到了滨江路。
一切正常。
没有撞毁的护栏,没有起火的车辆,没有救护车,没有警笛声。夕阳照在柏油路面上,反着暖黄色的光,几个行人悠闲地走在人行道上,还有一个老人在遛狗。
“奇怪。”林北环顾四周,“没有车祸啊。”
弹幕也开始疑惑:“你是不是看错了?”“路牌是滨江路没错”“但这里确实没事”“该不会又是乌龙吧”。
林北沿着路边走了几十米,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他踮起脚往那个方向看,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架着摄像机、灯光、反光板,还有一辆被固定在拖车上的轿车。
“剧组?”林北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还有轮胎烧焦的橡胶味。一个戴着耳机的导演举着喇叭喊:“各单位注意,特技镜头最后一次,所有人就位,准备——”
林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开始!”
那辆轿车被拖车加速到六十码,脱离拖车的瞬间,猛地撞向预先设置好的护栏。车头凹陷,车身腾空,在空中翻滚了三圈,最后四轮朝下砸在地上,车头冒出滚滚浓烟。
和预知内容一模一样。
但是——
车门打开,驾驶员从里面爬了出来,摘下头盔,朝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周围的工作人员鼓起掌来,有人喊“过了过了”“收工”。
弹幕疯了。
“又是拍戏!”
“我服了这能力有毒”
“林北你能不能预知点正经的”
“云专案组成立以来破获的最大案件:网红挑战、消防演习、拍戏特技”
“我们是全网最大乌龙专案组”
林北松了一口气,对着镜头苦笑:“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天天有大车祸。”
他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那辆特技车启动换了个位置,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紧接着,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飘了过来,不是轮胎烧焦的味道,是电线短路的那种塑料焦味。
林北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头,走到那辆车旁边,蹲下来看底盘。
弹幕:“他又发现了什么?”“林北你别多管闲事了”“不,他每次多管闲事都能查出点什么”。
底盘锈迹斑斑,好几处都有焊接补丁,焊缝粗糙得像初学者练手的作品。有一根横梁甚至已经裂了一半,只用铁丝临时绑着。
林北站起来,找到导演:“你们这辆车安全吗?”
导演正在看回放,头都没抬:“当然安全,我们有专业团队,特技车都经过严格检测。”
“那你能给我看车辆检测报告吗?”
导演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北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你是哪个媒体的?”
“我不是媒体,我就是路过。”
“路过?”导演冷笑了一声,对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这位先生可能是同行,来看看我们怎么拍戏的。”
几个工作人员围了过来,挡在林北面前。其中一个壮汉伸手推了他一下:“哥们,别找事,拍戏呢。”
林北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走。他把手机举高,让镜头能拍到所有人的脸:“各位观众看到了,他们不给我看报告。”
弹幕瞬间炸了。
“他们要干嘛?”
“林北快报警!”
“不拿报告就是有问题”
“云专案组报警组已就位”
导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开直播?”
“对,我开直播,一百多万人在看。”林北把手机转过来,让导演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和翻滚的弹幕。
导演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了几秒,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你要看报告是吧?我让人去拿。”他转身对一个工作人员低语了几句,声音很小,但林北听到了——“叫老刘把那辆车的资料准备好,做个假的也行。”
林北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周彤的电话。
“周队,滨江路有个拍戏的剧组,用的特技车是报废车改的,底盘都快散了,还在路上跑。”
周彤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是报废车?”
“我看底盘了,锈烂了,焊点都裂了。”
“我派人过去。”
十五分钟后,交警和车管所的人到了。他们检查了那辆车的车架号,调出了记录——报废车,三年前就该销毁了。剧组通过非法渠道买回来,改装成特技车,没有安全检测,没有保险,没有备案。
导演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瞪了林北一眼:“你他妈是来拍戏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林北举着手机,一脸无辜:“我就是路过的。”
弹幕笑疯了:“路过你大爷”“林北你是路过的阎王爷”“云专案组今日战果:查封一个黑心剧组”。
周彤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差点又救了一条人命。”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佩服。
林北靠在那辆报废车旁边,看着它被拖走:“我只是好奇……”
“你的好奇很有用。”周彤打断了他,然后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对了,最近又出了个手法相似的案子,我们压着没报,你那边也留点神。”
林北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案子?”
“连环案,手法和三年前那个很像。目前还在排查,不方便多说。你预知到任何可疑的东西,第一时间通知我。”
电话挂了。
林北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三年前。阿涛的妹妹。连环案。这几个词在他的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弹幕还在刷“林北牛逼”,但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点开手机上的预知记录,翻了翻最近几天的内容。突然发现了一个规律——有几个场景,反复出现了。
同一个路口。同一栋建筑。同一个水塔。
“林北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看到了什么?”
“又预知了?”
林北没有说话。他把那些重复出现的场景截图,放在一起对比。角度、光线、天气都不一样,但核心景物一模一样。
“同一个地点,反复出现。”他自言自语,“什么意思?”
弹幕也开始分析:“说明那个地方会发生多次危险”“或者凶手在同一个地方多次作案”“也可能是你的预知在提醒你,那个地方是关键”。
林北盯着那几个截图,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他想起阿涛,想起那个灰色卫衣的背影,想起镜子里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他还看不清那个方向是什么。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滨江路的路灯亮了起来。林北站在路边,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预知,是一条新闻推送——“滨江路拍戏剧组被查,特技车竟是报废车”。
林北苦笑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预知一场车祸,结果阻止了一场潜在的车祸,查封了一个非法剧组,还从周彤嘴里听到了“连环案”三个字。
一天之内,信息量爆炸。
但那个反复出现的地点,他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靠在车窗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水塔的影子。
“总有一天,”他对自己说,“我会找到那个地方。”
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跟了他三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