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金鑫家具城门口停下的时候,林北的手机都快被弹幕挤爆了。
“云专案组全体出动!”
“林北你确定是这里?”
“预知里的窗户就是那个招牌,肯定没错”
“快进去看看有没有火”
林北跳下车,举着手机往里走。金鑫家具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三层的卖场,灯火通明,几个顾客在床垫区试躺,导购员在热情地介绍沙发的材质。一切正常,正常得不像话。
“奇怪。”林北嘟囔了一句,四周看了看,“没着火啊。”
弹幕也开始疑惑:“你是不是看错了?”“招牌是对上了,但没烟没火”“该不会又是乌龙吧”。
一个店员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先生买家具?我们这周床垫打八折。”
林北犹豫了一下:“你们这最近有没有……火?”
店员的表情僵了一瞬:“火?”
“就是火灾,着火,冒烟那种。”
店员松了口气,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们这消防措施做得很好。不过上周刚搞过消防演习,在二楼,模拟火灾逃生,动静挺大的,你可能是在网上看到了?”
林北的眼睛亮了:“消防演习?二楼?”
“对,不过已经结束了——”
林北没等他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弹幕跟着他一起冲刺:“演习?”“所以预知里的火灾是演习?”“林北你又要被耍了”。
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间,门上贴着“演习区域”的纸条,里面传出一阵拍门声和喊叫声。
“放我出去!演完了!有人吗!开门!”
林北拉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锁死了。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还是没开。里面的拍门声更急了:“外面有人吗?求求你们开门!”
店员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到林北在撞门,赶紧掏出钥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刚演习完,忘记开门了。里面那个是参与演习的群众演员,可能等急了。”
他打开门,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张嘴就骂:“你们想烧死我?演习都结束二十分钟了!我喊了多久你们听到了吗!”
店员赶紧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疏忽了。”
年轻男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着林北:“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被锁在里面?”
林北张了张嘴:“我……猜的。”
“猜的?”年轻男人的眼睛瞪大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秒,“不对!你是那个预言家!我看过你直播!就是你说有人会在浴室滑倒那个!”
林北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小点声。”
但年轻男人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得像要哭出来:“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是被困演习,我是被非法拘禁的!”
林北愣住了。
弹幕也愣住了。
“什么???”
“非法拘禁?”
“这转折也太陡了”
“等等,你是说你不是演员?”
年轻男人飞快地看了一眼店员的背影,确认对方没注意,才继续说:“我叫李浩,这家店的老板欠我三十万,拖了半年不还。我上个月来找他要钱,他直接把我关在地下室里,逼我签放弃债务的协议。我不签,他就一直关着我。今天我是趁他们不注意偷跑上来的,结果被锁在了演习房里。”
林北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和淤青,衣服也有多处破损,袖口的线头都散了。这不是演习能造成的伤。
“你的手怎么了?”林北指着他的手腕。
李浩低头一看,眼眶一下就红了:“是他们绑的。用塑料扎带,勒得特别紧,我挣了好几天才挣开。”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
“又是大案”
“这老板是黑社会吧”
“林北你又歪打正着了”
“云专案组成立以来破获的最大案件:非法拘禁”
林北没有再犹豫,直接拨了110。警察来得很快,带队的警官听完李浩的陈述,脸色越来越沉。他们在地下室找到了李浩被关押的房间——不到五平米,没有窗户,一张发霉的床垫,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和方便面桶。墙上有用指甲刻的“救命”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但触目惊心。
店老板被铐住双手带出来的时候,回头瞪了林北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不解——他不明白,自己藏了三个月的秘密,怎么就因为一场消防演习被人发现了。
林北的手机响了。周彤。
“你又破了个案子。”她的语气比以前柔和了不少,但还是带着那种不怒自威的冷。
“我只是想看火灾……”林北解释,声音里满是无奈。
“不管怎样,人救出来了。”周彤顿了一下,“我看了李浩的笔录,他被关了三个月。如果不是你今天去那个家具城,他可能还会被关更久。”
林北沉默了几秒:“三个月……他家人不报警吗?”
“他老家在外省,父母都是农民,以为他在城里打工。店老板每个月用他的手机给他父母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周彤的声音沉了下去,“这种人渣,抓一个少一个。”
挂了电话,林北对着镜头,表情复杂:“所以我的预知是找‘潜在危险’,不一定是字面意义上的火灾?”
弹幕刷屏了。
“你的能力是‘危险探测仪’”
“不,是‘胡说八道但总能蒙对’”
“林北你应该去当刑警”
“不,他应该当消防员、刑警、急救员三合一”
“云专案组转型成民间救援队”
林北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低头看手机,预知内容已经完全消失了。火灭了,烟散了,那个被锁住的门也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中央一行系统弹出的字。
“预知有偏差但核心准确——继续提升等级可减少偏差。”
林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偏差?你的意思是,我看到的火灾是演习,但演习背后藏着真案子,这不算你错?”
系统没有回复。
弹幕替他回答了:“系统在甩锅”“意思是‘我给你的信息没错,是你自己理解错了’”“这系统有毒”。
林北把手机揣进口袋,又回头看了一眼金鑫家具城的招牌。夕阳的余晖打在几个大字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李浩说的地下室,他关了三个月的地方,墙上刻的“救命”两个字。如果不是他今天来,这两个字可能要刻得更深。
“家人们,”他对着镜头说,“我刚才在想,如果我没有预知到火灾,就不会来家具城,就不会发现李浩。那他要被关多久?”
弹幕安静了一瞬。
“所以你救了他。”
“预知的意义就在这里。”
“这不是乌龙,这是预警。”
“林北,你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林北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预知,是阿涛发来的一条消息:“哥,你今天冲进沙县的时候吓死我了。那件卫衣真的是你送我的那件,但我真的没去过什么家具城。你没事吧?”
林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没事。”然后删掉了,又打了四个字:“早点休息。”又删掉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打架。一个是预知里那个站在角落里的背影——灰色卫衣,左肩的笑脸补丁。另一个是阿涛坐在沙县小吃里吃拌面的样子,满脸无辜,嘴里还嚼着花生酱。
弹幕还在讨论。
“那个背影到底是不是阿涛?”
“林北你是不是多疑了?”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假的呢?”
出租车在出租屋楼下停住。林北付了钱,下车,上楼,开门,倒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阿涛的消息,是系统的新提示。
“当前预知准确率:78%。偏差率:22%。继续提升等级可减少偏差,解锁更清晰的预知内容。”
78%。林北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说,他看到的十个预知里,有两个半是错的。这个准确率,放在天气预报里都得被骂上热搜。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屏幕还没灭,弹幕还在慢悠悠地刷着。
“林北晚安”
“云专案组明天继续”
“明天预知什么?”
“别管明天了,今天救了人,值得庆祝”
“林北你不是预言家,你是英雄”
林北看着那条“你是英雄”的弹幕,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想起了镜子里的那个黑影,想起了阿涛卫衣上的笑脸补丁,想起了手机上那个倒计时。
68小时。他的时间不多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林北盯着那道光线,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他不知道那个镜子里的人是谁,不知道阿涛到底有没有问题,不知道倒计时归零的那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他救了一个人。不管过程多乌龙,不管预知多偏差,那个人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看到了太阳。
这就够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弹幕还在刷,但声音越来越远。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有睁眼看。
如果是预知,明天再说吧。
如果是阿涛,明天也再说吧。
这一夜,他没再梦到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