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已经盯了整整一个上午。
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另一个人。他放大、缩小、调整对比度,那张脸始终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什么也看不清。弹幕倒是没闲着,有人做了技术分析,有人画了嫌疑人侧写,还有人直接把他的预知截图P成了恐怖片海报。
“家人们,我发现一件事。”林北突然开口,声音把正在刷屏的弹幕震了一下,“我如果不说出来,预知内容就是模糊的,说出来之后才会变清晰。”
弹幕停顿了一秒,然后炸了。
“所以你必须直播?”
“难怪上次你在警局闭眼也说出来了”
“那你不说话的时候预知就是废的?”
“这系统什么鬼设定”
林北点了点头:“那时候系统还不稳定,现在规则变严了。我之前在审讯室不说也能看到,是因为系统还没升级。现在不行了,必须直播时说出口,画面才会变清晰。”
弹幕:“社畜系统,强制上班”“林北:我的超能力是996”“所以你每次预知都要对着几百万人大喊‘我看到有人要死了’?”“这也太社死了吧”。
林北苦笑着挠了挠头:“我也没办法。试过一次不说,头疼欲裂,差点没把我送走。”
他开始翻之前的预知记录,一条一条地看。弹幕也跟着他一起看,有人在截图,有人在拉时间线。突然,一个弹幕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看时间戳!每次预知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了!”
林北低头一看,愣住了。第一次预知到命案,间隔了三个小时才出现第二次。第二次到第三次,间隔缩短到了两个小时。第三次到第四次,一个小时。再往后,四十分钟,二十分钟,十分钟……最近几次,几乎是接连不断地往外蹦。
“什么意思?”林北的声音有些发紧。
弹幕七嘴八舌地给出分析:“说明你的能力在升级”“但也说明危险越来越多”“频率越高,说明越接近某种临界点”“林北,你最近是不是要出大事?”
林北没说话。他想起了手机上那个倒计时——从72小时开始的倒计时,现在已经只剩不到70小时了。他总觉得,那个数字和预知频率之间,藏着某种联系。
手机突然震动了。
一个新的预知弹了出来。林北点开,瞳孔骤缩。
一间房间,门从外面被锁死了。里面有人拍着门尖叫,声音仿佛能从静态画面里穿透出来。浓烟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房间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浑浊。
“这是……纵火?”林北的手在发抖。
他放大预知内容,试图找到更多线索。角落里有一个人的背影,模糊但熟悉——一件灰色的卫衣,左肩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补丁。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件卫衣……阿涛穿过。”
弹幕瞬间炸了。
“阿涛是谁?”
“你朋友?”
“会不会看错了?”
“卫衣而已,满大街都是”
林北摇头,手指在屏幕上放大那个背影:“不会,那件卫衣有个破洞,在左肩,他自己缝了个笑脸补丁。我送他的,我认得。”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涌出更多。
“阿涛要放火?”
“还是阿涛要被烧?”
“你朋友到底什么来路?”
“快打电话问他!”
林北已经拨出去了。阿涛的手机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四声、五声、六声——还是没人接。
“完了。”林北的声音发飘,“云专案组,我有点慌。”
弹幕也慌了:“再打再打”“别慌,可能只是在忙”“忙什么忙到不接电话?”
林北深吸一口气,再次拨了过去。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阿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沙县小吃特有的烟火气:“哥咋了,我在吃饭。”
“你现在在哪?”林北的声音又急又紧。
“楼下沙县啊,咋了?”阿涛听起来一脸懵。
“别动,我过来。”
林北挂了电话,抓起手机就往外冲。弹幕跟着他一起冲刺:“林北跑得好快”“这是要抓现行吗”“云专案组全员跟进”“镜头别晃我看不清路”。
沙县小吃在街对面,林北平时走路要三分钟,这次只用了一分钟。他踹开门冲进去的时候,阿涛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筷子夹着一筷子拌面,嘴里还嚼着,看到林北满头大汗的样子,整个人愣住了。
“哥你干嘛?满头汗。”
林北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阿涛身上的卫衣。灰色,左肩,笑脸补丁。就是那件。
“你最近有没有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林北直接问。
阿涛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就上班、回家、吃沙县。三点一线。”
“真的?”
“真的。”
林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预知内容——火还在烧,烟还在冒,那个背影还在角落里。预知没消失。
“那为什么我的预知里会有你?”林北把手机递给阿涛看。
阿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没什么变化:“哥,这谁啊?就一个背影,衣服像我的,但全城穿灰色卫衣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那个笑脸补丁只有你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是阿涛,毕竟预知内容太模糊了。
弹幕帮他分析了。
“预知没消失,说明还会发生”
“林北,你要预知的是‘地点’,不是‘人’”
“对!找那个房间的窗户!窗外有什么?”
林北醍醐灌顶。他重新点开预知内容,放大,再放大。浓烟遮住了一半的视野,但在窗户的边角,有一块招牌若隐若现。
“金鑫家具城。”林北念出那四个字。
弹幕:“家具城?”“哪个家具城?”“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城东!”“林北快去!”
林北对阿涛说了句“你继续吃”,转身就往外冲。阿涛在后面喊“哥你到底干嘛”,他头也没回。
打车的路上,林北一直在放大那张预知截图。金鑫家具城的招牌越来越清晰,但角落里那个背影也越来越扎眼。他翻出手机里保存的镜子预知截图,对比了一下两个黑影的轮廓。
弹幕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你在对比什么?”“那个黑影和这个背影是同一个人吗?”“林北你是不是怀疑阿涛?”
林北没回答。
他想起阿涛每次出现的时间点——他第一次被警方带走,阿涛在门口等他;他从警局回来,阿涛送来热乎乎的宵夜;他预知到周彤遇袭,阿涛第二天就问“周队没事吧”……每一件事,阿涛都知道。每一件事,阿涛都在。
但阿涛也说了,他不会害自己。
林北不知道该信谁。
出租车在金鑫家具城门口停下。林北跳下车,举着手机往里冲。弹幕跟着他一起冲刺。
“到了到了”
“云专案组全员抵达现场”
“有没有火?”
“没有啊,一切正常”
“林北你是不是又搞错了?”
林北也确实愣住了。金鑫家具城里灯火通明,顾客三三两两在挑家具,店员在热情地介绍床垫,没有任何起火的迹象。
他拉住一个店员:“你们这最近有没有……火?”
店员愣了一下:“火?我们上周刚搞过消防演习。”
“消防演习?”林北的眼睛亮了。
“对,在二楼,模拟火灾逃生。”店员指了指楼梯,“不过已经结束了,你要是想看——”
林北没等他说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间,门上贴着“演习区域”的纸条,里面传出一阵拍门声。
“放我出去!演完了!有人吗!”
林北拉了一下门,锁死了。他用力踹了一脚,门纹丝不动。店员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刚演习完,忘记开门了。”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一个年轻人冲出来,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张嘴就骂:“你们想烧死我?”
店员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疏忽了。”
那个年轻人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林北看了几秒:“等等,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被锁了?”
林北张了张嘴:“我……猜的。”
“不对!”年轻人眼睛瞪大了,“你是那个预言家!我看过你直播!就是你说有人会死在浴室那个!”
林北赶紧摆手:“你小点声。”
年轻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力气大得吓人:“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是被困演习,我是被非法拘禁的!”
林北愣住:“什么?”
年轻人飞快地看了一眼店员的背影,确认对方没注意,才继续说:“这家店老板欠我钱,把我关在地下室逼我还债,演习只是他们掩盖的借口!我今天趁他们不注意偷跑上来,想找机会求救,结果他们把我锁在演习房里!”
林北的手机屏幕上,预知内容终于消失了。
火灭了。烟散了。但那个角落里的背影,还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报警了。
警察来得很快,调查得更快。地下室确实有非法拘禁的证据,店老板被带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林北一眼。周彤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你又破了个案子。”
林北苦笑:“我只是想看火灾……”
“不管怎样,人救出来了。”周彤顿了一下,“你这能力,到底是预言灾难,还是在找潜在的危险?”
林北挂了电话,对着镜头:“所以我的预知是找‘潜在危险’,不一定是字面意义上的火灾?”
弹幕刷屏:“你的能力是‘危险探测仪’”“不,是‘胡说八道但总能蒙对’”“林北你应该去当刑警”“不,他应该去当消防员”。
林北苦笑了几声,然后低下头,点开了手机里那张镜子预知截图。那个模糊的黑影还站在那里,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个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他自言自语。
弹幕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能回答。
林北抬头看了一眼金鑫家具城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阿涛的卫衣背影。他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层他没有捅破的纸。
但那张纸后面是什么,他暂时还不敢看。
手机上的倒计时又跳了一格。68小时。
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