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一整晚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里的预知截图看了不下一百遍。周彤的脸，停车场，身后那个举着棍子的黑影。每看一次，他的心脏就多跳一拍。
弹幕还在滚动，虽然他已经关了摄像头，但直播没停——系统强制开着，他关不掉。观众们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屏幕，听到他翻身的声音。
“林北你睡了？”
“不可能睡吧，周队还有危险呢”
“想好了没有？说还是不说？”
“已经凌晨三点了”
林北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说！你会害死她的！”另一个说：“别说！改变未来会出大事！”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里面的人穿越回去救了自己的父亲，结果世界线崩塌了。他不确定自己这个破系统是不是也是那个逻辑。
凌晨五点，他终于在疲惫中睡着了。但梦里也不安生——镜子，黑影，那个人越走越近，他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对方在笑。
早上八点，手机闹钟把他炸醒。林北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预知记录。那张截图还在，黑影还在，棍子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摄像头。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活了活了”
“想好了没？”
“快说！”
“云专案组等了一整晚”
林北对着镜头，声音沙哑：“我想了一整晚，决定——直接说。”
弹幕瞬间分裂。
“勇敢！”
“完了，改变未来了”
“支持林北！”
“别说了，会出事的”
“你的预知不是用来干涉的”
林北不再犹豫，掏出手机，翻到周彤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咬咬牙，按了下去。
嘟——嘟——嘟——
三声响过，没人接。林北挂掉了。
“不行，说不出口。”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双手捂脸。
弹幕：“？？？”“你逗我”“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林北你不是男人”
“我再试一次！”林北抓起手机，再次拨了过去。
这次，周彤接了。
“什么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应该在办公室。
林北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周队，我……我看到有人从背后打你。停车场。今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林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怎么确定是今晚？”周彤终于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预知里的你穿着今天这件黑色外套。”林北飞快地说，“就是你上班穿的那件，领口有个小褶子，左边口袋的扣子掉了——”
“行了。”周彤打断他，“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林北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然后看向镜头：“她……信了吗？”
弹幕已经疯了。
“信了信了”
“周队肯定是去埋伏了”
“云专案组第一次救人行动”
“林北你出息了”
“别高兴太早，万一没发生呢”
林北没高兴。他只是紧张。从早上八点一直紧张到晚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他坐在出租屋里连饭都没吃。直播间的人数从五十万涨到了两百万，所有人都和他一起等。
晚上九点。周彤应该在换班了。
晚上十点。她应该准备回家了。
晚上十一点。林北的手指都快把手机屏幕戳碎了。
弹幕开始变得焦躁。
“还没消息？”
“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乌鸦嘴别乱说”
“再等等”
就在林北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周彤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穿防弹衣了。”
林北长舒一口气。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晚上十一点半。林北的直播间还开着，他已经坐不住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弹幕也跟着他焦虑。
“周队的停车场是哪个？”
“公安局旁边那个，我知道”
“有附近的兄弟吗？去看看？”
“别去，会给警察添乱”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林北的电话终于响了。
周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气声，但语气依然平稳：“人抓到了。”
林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什么……什么人？”
“之前一个案犯的儿子，想报复。他蹲了我三天，今晚终于动手了。”周彤顿了顿，“木棍，橡胶头，包了铁皮。他下死手。”
林北的后背全是冷汗：“你没事吧？”
“有事的话还能给你打电话？”周彤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是今晚？”
“预知里的你穿着那件黑外套。”
“我说的是——你怎么知道有人要袭击我？”
林北沉默了。他总不能说“我手机里有个破系统天天给我推送灾难预告”吧？
“直觉。”他说。
周彤没追问。沉默了几秒后，她说：“不管怎样，谢谢。”
电话挂了。
林北愣愣地看着手机，然后对着镜头笑了：“听见没，周队说谢谢我！”
弹幕刷疯了。
“我就说我没看错吧！”林北嘚瑟起来。
手机又震了，周彤发来一条消息：“你看错的还少吗。”
林北笑着回复：“这次没看错！”
弹幕还在刷“周队开始信了”，但有人开始泼冷水：“不，是开始怀疑了”“怀疑什么？”“怀疑林北不只是主播”。
林北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知道周彤说“你最好真的是”是什么意思——她开始怀疑他有问题，但她也开始相信他不是坏人。这是一种奇怪的信任。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打断了林北的思绪。
“预知准确率提升中，当前等级：碎片级。下一等级解锁条件：触发终极预知。”
林北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还有下一级？”
他还没来得及研究，手机又弹出一个新的预知内容。他随手点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又来了又来了”
“这次是什么？”
“林北你脸色好差”
“别又是命案”
林北盯着屏幕，声音发飘：“预知里有个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是我……”
弹幕炸了。
“什么？？？”
“你看到自己了？”
“鬼故事？”
“平行世界？”
林北继续说：“但镜子里我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发颤：“这几天我总是梦到这个镜子……那个人越走越近。”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涌出更多。
“细思极恐”
“林北你被跟踪了？”
“还是说……那个是鬼？”
“不，是凶手。”
“你预知里的那个黑影，和上次镜子里的，是同一个吗？”
林北没有回答。他翻出之前那条预知记录——第一次看到自己脸的那个。对比了一下，两个黑影的轮廓确实很像。
“是一个人。”他自言自语，“他一直在跟着我。”
他放大预知截图，试图看清那个黑影的脸。但无论怎么放大，都是一片模糊，像被打了马赛克。
弹幕开始分析：“可能是凶手整容成你”“也可能是你双胞胎兄弟”“你有兄弟吗？”
林北摇头：“我是独生子。”
弹幕：“那就更诡异了”。
林北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住额头。他想不通，为什么预知里会出现自己的脸？是有人整容成他的样子？还是……他真的做了那些事？
镜子里的黑影越走越近。他到底是谁？
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林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不是炸弹的倒计时，而是这个破系统给他的不知道什么用的倒计时。数字从72跳到了71。
71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弹幕还在刷屏，但林北已经看不进去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镜子里那个黑影又出现了，这次，林北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嗒。嗒。嗒。
越来越近。
林北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个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
“终极预知。”他念出这个词，“到底什么是终极预知？”
系统没有回答。
但他有一种预感——当那个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一切都会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