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北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他的手机差点卡死。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滚，他根本来不及看，只能看到一屏一屏的“来了来了”“蹲一个浴室滑倒”“云专案组全体集合”。
林北对着镜头，表情复杂：“我先说好啊，我那个预知只是‘有人在浴室滑倒’，不一定是什么大事，可能是小孩子摔跤，也可能是老大爷洗澡……”
弹幕齐刷刷打断他：“不用解释”“我们已经分组了”。
林北仔细一看，弹幕真的分成了三派——浴室蹲守组、医院蹲守组、澡堂蹲守组。还有人自告奋勇去游泳馆和水上乐园蹲点。
“我再强调一遍，可能是浴室、澡堂、游泳馆、水上乐园、甚至洗脚城！”林北掰着手指头数，“你们别给我搞出恐慌来。”
弹幕：“你能不能给个定位？”“你的预知是摆设吗”“云专案组都比你靠谱”。
林北正要反驳，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私信。点开一看，是一段监控视频，发信人头像是个陌生人，消息只有一句话：“这是我家的浴室监控，看看这个。”
林北嘀咕了一句：“这私信是谁发的？”他点开视频，弹幕也安静了几秒。
视频里，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睡衣走进浴室，脚上踩着一双湿滑的拖鞋。他刚踩上地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洗手台边缘，然后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血从后脑慢慢渗了出来。
林北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把视频放到最大，反复看了两遍。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真有人滑倒”
“这不是我小区吗？那个洗手台我见过！”
“等等，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搞诈骗的！上过新闻！通缉半年了！”
“什么？？？”
林北也懵了：“什么诈骗？”
弹幕七嘴八舌地拼出了完整信息——这个滑倒的男人叫赵德明，是本地一个特大诈骗团伙的头目，涉案金额上千万，警方通缉了他半年都没抓到，谁知道他居然躲在自己家里，还摔了一跤。
更离谱的是，邻居听到声音报了警，警察到场一看，乐了——这不就是通缉犯吗？当场把人送进了医院，顺藤摸瓜，连夜把他藏在郊区仓库的证据和几个同伙一锅端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网。林北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五十万飙到了八十万，弹幕全是“林北立功了”“云专案组首杀”“这破能力居然真的有用”。
林北的手机响了，是周彤打来的。
他接起来，周彤的语气有些复杂：“你预言的那个滑倒……抓到人了。”
“我就说吧！我真的不是搞封建迷信！”林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周彤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你这能力，好像在帮我们。”
林北愣了愣。这是周彤第一次没怼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信任？
“所以我能走了吗？”他试探着问。
“不能。继续配合。”周彤挂了。
林北对着手机嘚瑟地笑了：“听见没，周队说我帮了她！”
弹幕刷屏：“林北是玄学警犬”“云专案组破案率100%”“别得意了，下一个预言是什么？”“赶紧看看，趁热打铁”。
林北心情大好，点开手机上的预知记录，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提示。他随手划了一下屏幕，笑容瞬间凝固了。
新的一条预知记录静静躺在那里，时间戳是几分钟前。
画面上是周彤。
她穿着便服，走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个人从柱子后面闪出来，举起一根木棍，朝周彤的后脑挥去——画面定格在棍子即将接触的瞬间。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
弹幕反应更快。
“？？？”
“周队有危险！”
“快告诉她！”
“这个停车场我认识！是公安局旁边的那个！”
“有人要袭警！”
林北的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手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按哪个键。
弹幕已经分裂成了三派，疯狂刷屏。
第一派：“马上打电话说！周队信你！”
第二派：“别说！改变未来会出大事！你不能干涉预知内容！”
第三派：“发匿名短信！既提醒了她，又不会改变太多！”
林北抓着头发，感觉头皮都快被揪下来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他对着镜头，声音发哑。
弹幕还在吵，但有几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有没有想过，你预知到的事，是不是已经注定的？”
“如果你不说，她可能真的会受伤。”
“如果你说了，她提前防范，那你的预知就不准了。”
“所以你不是预言家，你是预警系统。”
林北盯着最后那条弹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预警系统……”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他不是预言家，他就是一个破预警。预言家只能看着事情发生，但预警可以提前拉响警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周彤的号码。
响了三声，他没说话，挂掉了。
“不行不行不行，”他对着镜头摇头，“说不出口。”
弹幕炸了：“你逗我？”“浪费感情！”“林北你个怂货！”
林北再次深呼吸，第三次拨了过去。
周彤接了，声音很冷：“什么事？”
“周队，我……”林北攥紧手机，“我看到有人从背后打你。停车场。今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你怎么确定是今晚？”周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预知里的你穿着今天这件黑色外套。”林北飞快地说，“就是你现在穿的那件。”
又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周彤说：“我知道了。”
挂断了。
林北握着手机，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弹幕还在刷。
“她说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信了没信了？”
“周队肯定去埋伏了”
“云专案组第一次救人行动”
“林北你这一手玩大了”
林北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小时。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一个结果。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林北的手机终于响了。
周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人抓到了。是之前一个案犯的儿子，想报复。”
林北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在椅子上：“我就说我没看错吧！”
周彤难得没有怼他，只是说了一句：“你看错的还少吗。”
“这次没看错！”林北强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彤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林北，你到底是谁？”
林北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是个主播啊。”
“你最好真的是。”
电话挂了。
林北对着镜头，愣了好一会儿。弹幕已经疯了。
“周队开始信了”
“不，是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林北不只是主播”
林北把手机放到桌上，双手撑着额头。他也开始怀疑了——怀疑自己到底是谁，怀疑这个系统到底要把他带去哪。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预知准确率提升中，当前等级：碎片级。下一等级解锁条件：触发终极预知。”
林北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还有下一级？”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手机又弹出一个新的预知内容。
他点开一看，笑容彻底消失了。
画面上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脸——是他自己。但在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越来越近。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细思极恐”
“林北你被跟踪了？”
“还是说……那个是鬼？”
“不，那是凶手。”
林北盯着那个模糊的黑影，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忽然想起阿涛——那个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又总是在可疑的地方消失的朋友。
镜子里的黑影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事情远比他以为的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