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林北睁不开眼。
他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手铐已经解了，但面前那张桌子上的录音笔红灯还亮着。对面坐着一个女人，短发，冷脸，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她的警服上别着名牌——周彤，刑侦大队。
林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警察同志，我真不是预言家，我就是随口一说……”
周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语气不咸不淡：“你的‘随口一说’导致全城恐慌，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真的……”林北想解释，可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几分钟前他还是个47人在线的小主播，转眼就成了命案预言家？这剧本谁写的？
“你现在再‘随口’一个试试。”周彤突然说。
林北一愣：“啊？”
“我说，你再预言一个试试。”
“我哪能说来就来啊……”林北话说到一半，瞳孔猛地一缩。那种感觉又来了——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段视频，强行播放。他看到一栋楼，一个男人站在天台边缘，脚下一滑，整个人坠落下去，摔在地上，血从身下漫开。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周彤皱了皱眉：“你在装什么？”
林北猛地回神，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我又看到了……一个男人，从楼上掉下来，摔在地上。”
周彤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你看我手机！”林北急了，掏出手机，“我每次预知都会记录！上次也是这样，说完就成真了！”
周彤盯着他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演戏。最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过手机翻了翻。屏幕上确实有一条奇怪的记录——一个没有上下文的画面截图，标注着时间，正是今晚命案发生前。
“哪栋楼？”周彤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那么冷。
林北闭眼回忆，脑子里那个画面还在回放。他努力寻找周围的环境线索，突然看到了一个红色招牌：“外面……能看到一个红色招牌，写着‘宏大商场’。”
周彤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宏大商场附近，有人要跳楼，立刻出警！”她回头瞪了林北一眼，“你待着别动。”
林北猛地站起来：“我能一起去吗？我直播间的观众能帮忙！”
周彤瞪他。
林北赶紧补充：“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弹幕先发现的！他们都是网友，分布在全城，如果真有情况，他们能第一时间看到！”
周彤犹豫了两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跟上，别乱说话。”
警车呼啸着驶出公安局。林北坐在后座，偷偷摸出手机，打开了直播。镜头亮起来的一瞬间，弹幕像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林北活了！”
“审讯室什么体验？”
“周队对你做了什么？”
“快说快说”
林北把声音压到最低，凑近话筒：“我被带去现场了，他们说有人要跳楼。”
弹幕瞬间炸了。
“云专案组出动！”
“这次别搞错了”
“定位发一下”
“宏达商场，我就在附近，马上到”
林北赶紧打字回了一个定位，然后老老实实把手机举在手里，不敢再说话。前排开车的警察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宏大商场楼下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天台——那里站着一个人，身形模糊，风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
林北紧张地盯着那个黑影：“就是他。”
弹幕刷得更疯了：“天啊真的要跳”“林北这次说对了”“云专案组第一次实战”“快救人啊”。
周彤带着几个人冲进了商场大楼。林北也想跟上去，被两个警察拦住：“你留在这儿。”
林北只能站在警戒线外面，举着手机仰头看。弹幕已经分成三个组：一组在数楼层高度，一组在查消防气垫到了没有，还有一组在刷“林北你离远点万一掉下来砸到你”。
天台的门被踹开的声音，通过商场的广播系统传到了楼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然后，他们听见天台上那个男人大喊了一声：“天台推人挑战！三、二、一——推！”
身后一个人猛地把他推了出去。
人群发出一片惊叫。
那个男人从天台上坠落，风声呼啸——然后，安全绳绷直了。他吊在半空中荡了两下，还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刺激！”
楼下的尖叫声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什么东西”“快闪？”“这他妈是拍视频？”
林北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彻底疯了。
“？？？？”
“极限运动博主？”
“我服了这能力有毒”
“云专案组第一次行动：破获了一场拍视频”
“我他妈大半夜被吓得心脏疼结果就这？”
林北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
周彤从天台上走下来，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下次能不能看清楚点？”
林北本能地反驳：“我看的是碎片啊！没有上下文！”
周彤没理他，大步走向警车。
林北赶紧追上去，对手机小声说：“家人们，不是我的错，这系统给的画质太差了，下次我努力看仔细点……”
弹幕：“别甩锅了”“你这就是乌鸦嘴plus版”“不过说真的，那个博主是真不怕死”。
回程的警车上，林北刚松了口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预知——
一个浴室。瓷砖是白色的，水龙头没关，水顺着墙面流到地上。一个人光着脚走进来，脚下打滑，后脑勺狠狠磕在洗手台边缘。血从瓷砖缝里慢慢流开，红得刺眼。
林北的脸色又白了。
弹幕还沉浸在刚才的反转里，有人说“今晚可以睡了”，有人说“林北你明天还敢开播吗”，有人刷“云专案组今日战绩：乌龙一次”。
但有几条弹幕注意到了林北的表情变化。
“等等，他脸色不对”
“又来了？”
“不是吧”
“这次是什么？”
林北缓缓抬起头，声音发干：“有人在浴室滑倒，头撞地……血从瓷砖缝流开……”
弹幕瞬间安静了。
没有人再发哈哈哈。
周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警车在夜色中驶向公安局，车窗外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林北低头盯着手机上那个预知截图，白色的瓷砖，红色的血，还有一个人模糊的背影。他想放大看清那张脸，但像素太低，什么都看不出来。
“家人们，”他小声说，“我有点怕了。”
弹幕终于又动了，只有一条：“云专案组全员待命。”
林北攥紧了手机。窗外，又一辆警车拉着警笛从旁边超过，不知道开往哪个方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浴室，千万别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