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白马湾冬捕节》三
膀爷一大队二组——揇帮小组,一百人、五十条船随后跟上,一边应和着前边喊着“逮喽逮喽!”,脚下还要有节奏地跺着船头(敲星),双手执揇杆张开揇口,形成一个椭圆形网罩,迅速按入水底,然后合拢、夹实、拉上船。船上的人要眼观六路,看到水面有冒出一串串水泡泡,水下准有大鱼。鱼儿都有这种逃生习惯,尤其是大鲤鱼,受到惊吓会像鸵鸟一样,头扎入泥草里,钻头不顾腚,拼命地摇摆着尾巴,一揇罩下去,准能揇上来一条大鱼。
黄老邪的三大队三组——软网小组,四人一船,装载带球漂的软网,看到膀爷的赶鱼队和揇帮小组过去后,便跟上快速地往水里排放软网封锁,相隔几十米一档,一头连接着迷魂阵,形成隔离墙,前后船只衔接轮番向前翻滚,不停地设置一道道隔离墙。并逐步丢弃后面的水域,撵着鱼群按指定路线向前游,最终进入迷魂阵。
接着三大队四组——丝网小组,两人一船,随软网组之后,再布下天罗地网,防止回头漏网之鱼。白马湾是自然生态养殖,不投喂饲料,湖湾里一年只放不逮,鱼不仅多,野性也大,即使前面三个组轰赶、隔离,但清过的水域,拖下五指眼丝网,很快就会滚纲。被网住的鱼多得像一串长长的鞭炮,根本来不及往下摘,只能连鱼带网一起往船上拉。
真是:“水美则鱼肥,土沃荷花香”。
三大队五组——划钩小组,四十人、二十条船,自由结合两船一小队,跟随丝网组之后,两船拉开百米,十个小队前后摆开,各自将几百米长的划钩布入水底(一根绳上每隔二十公分,拴一个超大鱼钩),两头各有一人执着一米长的划杆,在船只快速向前行驶中,配合着喊着号,双手扬臂拉一下,地毯式将沉鱼、深水鱼钩上来。
最后是鹰船小组,四条船上载着百多只鱼鹰,在被各捕鱼组梳理过的空旷水域里,鱼鹰登场。不管是半斤八两,还是几十斤重的漏网之鱼,鹰群会展开顽强拼死的水下追踪围剿,几只鱼鹰协同用尖尖的鹰钩嘴,勾扯着将大鱼拖上来。
二大队队长刘四癞子,指挥着二十名壮劳力,不停而快速地棹着十条快船,分开巡逻游弋。他站在船舱里双手拉着船头缆绳,像个奔驰在草原上手执套马杆的牧马人,警惕地监视着掉队的或靠岸的船只,发现单船靠岸,他们首先盯住是男的还是女的上的岸,等人家方便完上船,他们登岸搜索,如福尔摩斯大侦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男尿一条线,女呲一个坑,做到大便见屎,小便见尿。如不见便便和尿尿,事出有因必有妖。他们会地毯式搜索,总能查出偷藏的大鱼。癞子队长做事严肃而认真,把刘场交代的任务做到了滴水不漏。
每年白马湾冬捕节,都会吸引来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和矿务局的工人。他们穿着棉大衣戴着棉帽,在岸边呛着西北风,追逐着赶鱼队的船只,围着千亩湖湾跟着转圈圈看热闹。有不少人站在山岗上,看赶鱼队船前水花波动,鱼群黑压压挤在一起窜奔,大小鱼儿被惊吓挤赶,在水面上上下下横冲直撞,不时的有大鱼窜到岸上。每当这时山岗上的人群,就会狂奔而下,哄抢那条大鱼。鱼儿在河岸边蹦跳着,滚满一身泥巴,滑溜溜的。人们抢着推拥着,你抓一把没抓住,我抓一把滑脱,就是逮不住。有的人索性扑上去,抱住大鱼,岂料河边坡陡湿滑,还冻着薄冰,人抱着鱼滑落河中。鱼儿得水,劲更大,一下从人怀中窜出去,那人鱼没抓到,却如落汤鸡,浑身湿透。岸边的人群发出阵阵狂笑。也有人运气好,不费劲就能捉到一条大鱼。
岸边来看冬捕人越来越多,赶鱼队船上的小伙,有时故意捣蛋,在巡逻队的人不注意时,不时地提起船上的鱼儿,甩入岸边的人群,让他们哄抢,他在船上看热闹,这也许是每年吸引那么多人来围观的原因吧。因为来了也许就有收获,觉得好玩又开心取乐,毕竟一年也只能看到一次这样的冬捕。就是整个微山湖区,这么大场面的集体捕捞,也实属罕见,错过了也许再也看不到。所以他们即使掉到河里,冻的打哆嗦也不愿离去,直到收工结束。
冬捕节前后几天里,白马湾船只实行管控,除参加冬捕生产之外的所有船只,全部用钢丝绳串好锁死,能找到一条小木船下湖很难,何况水上还有巡逻队的层层关卡。
刘连让大胜偷他爷爷看管闸口的小船,在临近中午时,他俩在公主岭上船,大胜还偷来爷爷的鱼叉和一把江穿(形似蚊帐钩,手指粗细钢筋打造,带尖的鱼具)。这两件渔具是最原始古老的捕鱼工具。
刘连羡慕佩服大胜和小众他们会划船、会逮鱼,别看他们年纪小,都是驶船和逮鱼的一把好手。刘连记得上小学时,曾和小众合作过到湖湾里逮鱼。有一天天刚黑,小众偷偷划出他爸的小枪溜木船,两人到湖湾里下了几十杆钩,钩上挽着小活鱼活虾,再把钩杆深深地插入河里。第二天天刚露鱼肚白,两人就去拾钩,每次都能逮到几条大鱼。反正一切操作都是小众一个人干,刘连就坐在船舱里给他打个下手。
巡塘的几个队长看到刘连在船上,心知肚明便会假装没看到。不过刘连和小众也帮他们干了件大事,夜里外村的人来偷鱼,趁巡塘的人都睡了大觉,便蹚水下丝网。偷鱼的人前面下网,刘连和小众在后面悄悄地捯拾,黑夜中伸手不见五指,对面都看不到人。他俩目标小,小众划船技术又高,船慢慢行走不带声响,加上他夜里眼尖看的远,他俩把网捯拾上来,上交给值班的队长,得到队长的夸奖。
第二天一早,他俩把张钩逮上来的鱼,抬到古驿镇市场,卖给鱼贩子,卖得的钱两人一分为二,小众拿着钱开心地进了早点铺子,去吃他喜欢吃的油条和肉包子。刘连却进了百货商店找到文具柜,用这钱买了钢笔和田字格本子。他选中一支草绿色的“英雄牌”钢笔,这是他最喜爱的“大舌头”钢笔,平时舍不得买又很羡慕同桌同学用这样的钢笔,这是刘连生平自己挣钱买的第一支钢笔。
玩伴中最会逮鱼的数大胜,小伙伴们都叫他“鱼鹰”,他走在河边一闻二看,就能知道河边葫芦漂水草中,哪个是火头窝(黑鱼繁殖窝),哪个是草鱼咂嘴窝,他都分的清、看的明,有人打趣说:“这小子能看到鱼尿尿。”他找到火头窝,便跑步从家里拿来盘钩(一种竹制像弓箭的渔具),盘钩上有两排线,分别拴着十余个大滑钩,放入火头窝里。他把鱼仔聚到盘钩里,上面再盖上水草。一支烟的功夫,就能钩住一两条火头鱼。往往在大胜放钩,给火头窝盖水草拍打水面时,会被火头鱼咬到手指,疼的他捂着手,在河边翻身打滚地哭。
火头鱼原本生性刚猛,牙齿锋利,在水中明知面前有人在抓它,它也要向死地对人攻击。尤其母鱼繁殖甩仔时,公鱼就会守护旁边,为母鱼站岗放哨献殷勤,媥熊能似的向母鱼表衷心,显示它威猛,不顾自己的生死,对来犯之敌,猛烈攻击和撕咬。这也许是黑火头鱼对爱的忠贞吧:你陪我一程,我念你一生,执子之手,护你左右,誓死也要守护你!
村里人只要听到大胜在河边哭叫,就知道他下窝钩被火头鱼咬了,人们在笑他的同时,会说:“这个能蛋毛,又要逮到大火头啦!”
腊月虽是一年最冷的寒冬季节,但中午暖阳依然明媚。大胜棹着小船划破薄冰,向迷魂阵靠近。刘连穿着棉裤棉袄站在船头上,手遮阳棚展眼望去,此时整个白马湾里喊声、吆喝声震天,打砰篙、敲星、跺脚声,让人听了激昂又亢奋。刘连学着他们的样子,在船头上跺脚、敲星,也随和着他们的吆喝声,狂野地放声喊着。
三大队人马只留下几条船,等待鱼群钻入后合龙门,其他的船只全都撤到迷魂阵外,用江穿、铁叉不停地砍叉溜箔边,不愿往袋头里钻的大鱼。
一大队膀爷带领的赶鱼、揇帮组,包围圈已缩小,一百条小船紧靠在一起,砰篙砸的越来越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