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天黑得很快。
苏晚晴站在窗边，看着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安全屋的客厅已经空了，茶话会散场，蛋糕吃完了，茶凉了。林诗意在客房里画漫画，季晓楠在书房里敲键盘，苏远在走廊尽头擦刀，赵渡在厨房洗碗。沈墨言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系统提示：夜间模式已开启。今日夜间任务：躲避追杀。清理者排名第一“无名”将在今晚23:00至凌晨3:00之间发动袭击。任务要求：存活至天亮。任务奖励：情感能量+500。失败惩罚：宿主死亡。系统建议：利用团队协作。这是宿主第一次以团队形式应对夜间任务。不要单打独斗。】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沈墨言——“今晚，无名要来。”
沈墨言的手从她肩上滑到腰侧——“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下午赵渡说的。他说无名在楼下站了很久，看我们团建。”
苏晚晴想起下午窗外的那个黑色人影。无名没有进来，没有吃蛋糕，没有喝茶，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他为什么不上来？”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多人。”沈墨言的声音很轻，“他从十二岁开始当杀手，杀了几十个人。他杀过的人，比他说过的话还多。他不知道怎么跟人坐在一起喝茶。”
苏晚晴的心揪了一下。
晚上十点，所有人再次聚集在客厅。苏晚晴站在白板前，画了一个安全屋的平面图。“这是大门。这是楼梯。这是电梯。无名如果来，会走楼梯。他不喜欢电梯，他说电梯是棺材。”
白莺举手——“我在楼梯间布了丝线。只要有人经过，丝线会震动。”
白灵从镜子里探出头——“我在每一面镜子里都留了一个分身。无名只要出现在有反射面的地方，我就能看到他。”
赵渡放下筷子——“我在大门后面。他来，我第一个迎。”
阿七把帽子压低——“我在楼梯间等着。”
铁拳握了握拳头——“我在电梯口。”
影子靠墙边——“我在暗处。他看不到我。”
阿六和阿十站在门口——“我们看门。”
苏晚晴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一种被托住的、沉沉的安全感。“大家各就各位。无名来之前，不要动手。他来之后，听我指挥。”
所有人散开。苏晚晴回到客房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风衣，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钥匙串挂在胸前，手包夹在腋下。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耳朵和脖子的线条。嘴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沈墨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换衣服是为了打架？”
“是为了好看。”
“打架的时候没人看你好不好看。”
“有。你看。”
沈墨言的嘴角弯了一下——“对，我看。”
晚上十一点，安全屋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苏晚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沈墨言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肩上。灯关了，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色的线。
白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楼梯间，丝线震动。有人来了。”
苏晚晴按住耳机——“几个人？”
“一个。黑色风衣，灰色眼睛。无名。”
“让他上来。不要拦他。”
楼梯间里，无名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地毯上。但他每走一步，丝线就会震动一下，白莺就能知道他的位置。
“三楼。”白莺的声音很轻，“二楼。一楼。到了。”
安全屋的大门被敲了三下。不急不慢。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无名站在走廊里，黑色风衣，灰色眼睛，手里没有刀。
她打开门。无名看着她。
“来杀我？”苏晚晴问。
“来谈谈。”无名走进客厅，月光照在他脸上，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扫了一眼房间——沙发、茶几、窗帘、地板。
苏晚晴关上门，走回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无名坐下来。沉默了很久——“周谨让我今晚来杀你。”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我不想杀了。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帮你？白莺、白灵、赵渡、凌肃、阿七、铁拳、影子、阿六、阿十，他们都跟了你。清理者十一个人，九个在你这边。”
苏晚晴看着他——“你想知道答案？”
“想。”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给他们的，比周谨给的多。”
无名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给了他们什么？”
“活路。尊严。还有蛋糕。”
无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苏晚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白色的纸盒，推到无名面前。他打开——里面是一块蛋糕，奶油上写着三个字：“辛苦了。”
无名的眼眶红了。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沾在了嘴角。这一次他没有擦，任由奶油挂在嘴角。
苏晚晴看着他笑了——“你嘴角有奶油。”
无名伸手擦了擦，擦掉了。“苏晚晴。”
“嗯。”
“明天的决战，我会站在你这边。”
苏晚晴伸出手——“那说定了。”
无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虎口有厚厚的茧，但握住她的时候力道很轻。
“说定了。”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周谨明天不会一个人来。他带了武器。不是枪，不是刀，是声波武器。可以远程关闭所有芯片。包括你的V4.0。”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让我测试过。”无名推开门，走进走廊，“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负三层。小心。”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苏晚晴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沈墨言的手覆在她手上——“你刚才跟他谈的时候，手在抖。”
“你看错了。”
“没看错。你的手在抖，脚趾也在蜷。”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黑色丝袜包裹的脚趾确实在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什么都写在脚趾上。”
苏晚晴忍不住笑了，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一张一合的。“沈墨言，你是第一个说我脚趾会说话的人。”
“可能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苏晚晴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沈墨言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系统提示：夜间任务完成。存活至天亮。情感能量+500。系统评价：宿主第一次利用团队协作应对杀手任务，表现优秀。渣女指数-0。当前渣女指数：0%。宿主，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团队领袖了。】
苏晚晴看着那个0%，嘴角翘起来。“沈墨言，我不是渣女了。”
沈墨言低头看着她——“你从来都不是。”
两个人靠在一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白莺从楼梯间走上来，收起丝线。白灵从镜子里消失。赵渡从大门后面站起来。阿七从楼梯间走出来。铁拳从电梯口离开。影子从暗处现身。阿六和阿十从门口让开。所有人各自回房间。
安全屋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晚晴躺在沈墨言怀里，闭着眼睛。她没睡着，她在想明天。
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负三层。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她握紧了沈墨言的手。
“沈墨言。”
“嗯。”
“明天，如果我——”
“没有如果。”沈墨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明天之后，你活着，我活着。我们一起回家。一起煮粥。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看日出。”
苏晚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第三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