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喆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预展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紫口铁足?聚沫攒珠?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年轻人是谁?怎么对北宋官窑这么了解?”
“好像是赵家那个……前段时间出车祸的少爷?”
“他不是个纨绔吗?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难道……这东西真有问题?”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无数道目光在赵喆、那件莲花式洗、以及脸色铁青的宋世麟和鉴定师傅之间来回扫视。之前还对拍品深信不疑的藏家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被赵喆当众质问的那个鉴定师傅,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赵喆指出的那几点,尤其是“铁足”和“气泡特征”,正是他们这件高仿品最难以克服、也是他们自认为隐藏得最好的破绽!寻常鉴定师即便有所怀疑,也需要借助高倍放大镜和专门工具仔细查验,绝不可能像这个年轻人一样,隔着防弹玻璃就如此笃定地指出来!
这怎么可能?!他到底是什么人?!
宋世麟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那副伪善的笑容面具终于彻底碎裂,眼神变得阴鸷无比。他死死盯着赵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这小子,车祸之后简直像换了个人!难道真撞邪了不成?
但他宋世麟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就搅了局?
“哈哈哈哈!”宋世麟突然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试图用声音压下现场的骚动,他指着赵喆,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赵明远,我看令公子这车祸后遗症是真不轻啊!是不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皇帝梦’还没醒,跑到这里来指点江山了?”
他刻意拔高音量,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诸位,大家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位宋大少,前几天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诊断,脑震荡引发了严重的认知障碍和精神妄想!他一直坚称自己是宋朝的皇帝宋徽宗转世!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大家难道也当真吗?”
“哗——!”
此言一出,现场再次一片哗然!
宋徽宗转世?精神妄想?
之前一些对赵喆突然展现出的专业能力感到震惊的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掺杂着怜悯、恍然和更多的鄙夷。原来如此!怪不得能说得头头是道,原来是“职业病”犯了!把自己真的当成古代皇帝了?
“宋世麟!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明远气得脸色发青,厉声喝道。儿子精神出问题本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此刻被宋世麟当众揭开并肆意嘲讽,让他怒火中烧。
“我胡说?”宋世麟摊摊手,一副无辜又得意的样子,“宋总,这事可不是我编的,医院有病历,当时在场的医生护士都可以作证!令公子确实……唉,也是可怜。”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冰冷。
他转向赵喆,语气极尽挖苦:“宋大少爷,哦不,或许该叫您一声‘陛下’?您既然说这件官窑洗是赝品,空口无凭,总不能您金口玉言一说,它就真成了假的吧?证据呢?您倒是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啊!就凭您那‘感觉不对’?还是凭您那‘宋徽宗’的记忆?”
他身后的另一个鉴定师傅也趁机帮腔,阴阳怪气道:“古玩鉴定,讲究的是真凭实据,科学检测。可不是靠什么‘前世记忆’、‘感觉气息’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年轻人,臆想症是病,得治!”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显然,在宋世麟刻意引导下,所有人都将赵喆当成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妄人,他刚才那番专业点评,也被归结为“妄想”的一部分。
赵明远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前所未有的难堪。他狠狠瞪了赵喆一眼,低吼道:“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闭嘴!”
赵喆站在原地,面对着宋世麟恶毒的嘲讽,周围无数道或讥讽、或怜悯、或看戏的目光,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得可怕。
属于赵佶的灵魂,早已见惯了朝堂上的风刀霜剑,比这更恶毒十倍的攻讦他都经历过。宋世麟(蔡京)这点伎俩,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死挣扎。
证据?
他当然有证据!
那微弱浑浊、缠绕黑气的宝光,就是最直观的证据!
但这证据,他无法宣之于口。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人,哪怕是不懂鉴定的外行,也能一眼看穿的,铁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莲花式洗上。“鉴宝眼”催动到极致,那浑浊的光晕和丝丝黑气愈发清晰。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莹润的釉层,看到内里胎骨的真相——那绝非北宋官窑该有的“紫口铁足”!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骤然形成!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得意洋洋的宋世麟,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那笑容,让宋世麟没来由地心头一悸。
“证据?”赵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现场的嘈杂,“你要证据?”
他向前走去,人群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通道。他径直走向那个放置着“北宋官窑洗”的独立展柜。
佳德拍卖行的安保人员立刻紧张起来,上前一步想要阻拦。
“怎么?”赵喆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安保,又看向宋世麟,语气带着讥讽,“赵总口口声声要证据,现在我亲自来为大家验证,你又怕了?莫非……是心虚?”
宋世麟被他这话一激,又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顿时骑虎难下。他绝不相信赵喆能隔着防弹玻璃找出什么实质证据,更何况这件高仿品他信心十足!他咬了咬牙,对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让他看!我倒要看看,我们这位‘宋徽宗陛下’,能玩出什么花样!”
安保人员稍稍退开,但仍警惕地围在四周。
赵喆走到展柜前,隔着玻璃,仔细端详着那件笔洗,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仿佛在触摸一件真正的绝世珍品,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怀念?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装模作样时——
赵喆的手,似乎是因为看得太过入神,无意识地按在了展柜边缘一个不甚明显的、似乎是用于临时开启的小巧机关按钮上!(注:此设计为剧情需要,现实拍卖会预展安保极其严格,请勿模仿)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机关本就有些失灵,那厚重的防弹玻璃罩,竟然微微向上弹起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小心!”一名安保人员惊呼出声,就要冲上来。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赵喆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手猛地一抖,胳膊“不小心”撞在了那刚刚开启一丝缝隙的玻璃罩边缘!
“哐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展厅!
那件备受瞩目、标价数亿的“北宋官窑天青釉莲花式洗”,被赵喆的手臂一带,从展台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瞬间!
粉身碎骨!
无数天青色的瓷片,夹杂着白色的胎体碎块,四溅飞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宋……赵家大少……把……把压轴拍品……给……打碎了?!
几个亿……就这么……没了?!
“啊——!”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碎……碎了!”
“他居然打碎了!”
“天啊!这是几个亿啊!”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宋世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但随即又被更加逼真的愤怒所取代,他指着赵喆,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变形:“赵喆!你!你竟敢故意损坏拍卖品!你这是犯罪!犯罪!保安!抓住他!报警!快报警!”
赵明远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完了!全完了!不仅仅是几个亿的损失,赵家的声誉,彻底毁了!他指着赵喆,手指颤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满眼的绝望和不敢置信。
安保人员如梦初醒,立刻就要上前控制住赵喆。
“等等!”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赵喆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蹲下身,无视周围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一堆天青色的釉面碎片中,捡起了一块较大的、带有断裂面的白色胎体碎块。
他将那块碎块高高举起,确保展厅内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拿着手机、相机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
射灯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打在那块碎块的断面上。
那断面,洁白、细腻、均匀,闪烁着一种现代工业制瓷特有的、过于“完美”的光泽!
根本不是什么北宋官窑该有的、因含铁量高而呈现的深灰或灰黑色“铁足”胎骨!
“诸位请看!”
赵喆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揭开真相的、冰冷的快意。
“这就是你们口中‘必真无疑’的北宋官窑!”
“这洁白无瑕、质地均匀的现代高岭土胎骨!”
“这,就是铁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赵喆手中那块刺眼的白色碎瓷片,再看看地上那一堆碎片,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争论,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宋世麟脸上的狂喜和愤怒瞬间凝固,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两个鉴定师傅,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赵明远呆呆地看着儿子手中那块碎瓷片,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宋世麟,巨大的震惊和逆转,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啪嗒!”不知道是谁的相机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声响,如同一个信号。
下一秒,整个展厅,被前所未有的、更加猛烈的哗然与骚动所吞没!
舆论,瞬间逆转!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赵喆,缓缓站起身,将那块碎瓷片随手丢回地上,仿佛丢弃一件垃圾。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面无人色的宋世麟,眼神冰冷,如同帝王俯瞰败军之将。
这一局,他赢了。